萧璟玄和萧鹤之走了过来,裴珏看了一眼萧璟玄提在手上的笼子,道:“这就是鹤之兄说的那一对雏鹤?”
萧鹤之道:“正是。”
裴珏看着笼子里那一对焉焉的鹤,道:“看上去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萧鹤之道:“那是因为马车一路颠簸,它们头有些晕了,放出来在水边玩一会儿就好了。”
萧鹤之拿过笼子,打开笼门,两只仙鹤从里面走了出来,迈着长腿悠悠往水边走了过去。
萧鹤之道:“裴珏兄这里今日好热闹,云潇兄,珮之兄也在,这位定然就是‘玉中仙’顾六公子了。”
顾长玉将琴放在一边,起身对他行了一礼,道:“久闻萧公子大名,幸会。”
萧鹤之两只手将他手拿住,盯着他的脸细细看了好一会儿,眼里的笑意渐深,道:“不愧是‘玉中仙’。”
顾长玉道:“萧公子,见笑了。”
萧鹤之笑道:“顾六公子勿怪,我一看见美的东西,便挪不开眼睛,况顾六公子的美,美得让人一眼难忘,故情不自禁。顾六公子气质脱俗,若仙人临世,倒让我想起一人。”
顾长玉怕他提起那夜之事,也不敢问下去,笑了笑,道:“萧公子过誉了。”
说完看了萧璟玄一眼,道:“萧将军今日怎么也有空过来了?”
萧璟玄笑道:“那日顾六公子说裴公子邀你常来弹琴,故特地前来观摩。”
顾长玉:“……”
顾长玉偷偷瞟了裴珏一眼,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拿他在萧璟玄面前吹牛?裴珏低头正拿过小童递来的药箱,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顾长玉正想把话岔开,就听萧璟玄故意加重语气道:“原来真的只是弹琴啊!”
这句话可以说非常露骨了,场面一时有些尴尬。顾长玉实在没想到对方开口如此直接,这是在讽刺自己呢?还是在讽刺裴珏呢?
楚云潇听出话里的深意,为了不让场面太过尴尬,开口道:“鹤之兄,兰苑诗社新出的诗集你可看了?”
萧鹤之道:“已买回家中。”
楚云潇道:“此次来找裴公子,正是来给裴公子送诗集的。”
原来兰苑诗社出了诗集,所以早上顾时安看的确实是兰苑诗社新出的诗集,也不知道会不会刊登自己上次作的那首《水调歌头》,当时不过是为了出风头盗用了一篇后世古人的诗,虽说兰苑诗社的诗并未流传后世,若真登上去了,顾长玉心里到底有些负罪感。
正这样想着,就听楚云潇继续道:“裴公子看了上面的诗,一眼便看中了中秋夜子川兄写的那一篇,可惜不知你今日要过来,否则让你将字带过来,给裴公子看看,岂不正好?”
萧鹤之听说,笑道:“这不巧了,我今日真带过来了。”
楚云潇道:“真的,那可太巧了,鹤之兄赶紧拿出来。”
此时众人已经重新坐下,裴珏从小童手里接过药箱后,让顾长玉伸出手,替他手上上着药,正给他手指缠着纱布,听到说,抬起头来看了过去。
方才楚云潇和许珮之将那位子川先生说的太过神秘,连裴珏也不免生出好奇。又说他的字被萧鹤之拿去给他父亲看,更是让人狐疑,即便字练得再好看,又如何凭这么一首诗的字,让萧鹤之一眼看中,还专程拿给他父亲过目。楚云潇和许珮之说是那位子川先生自创的字,什么字,能一眼吸引人?
萧鹤之从袖口拿出一卷竹简,在众人跟前的草坪上摊开。
六人围坐成一个圈,书简就放在几人中间。
萧鹤之将书简摊开后,裴珏楚云潇许珮之的目光都落到了竹简上,独萧璟玄,全程笑看着顾长玉。
萧璟玄就坐在顾长玉对面,方才裴珏给顾长玉上药时,萧璟玄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此时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
顾长玉低着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见萧鹤之摊开竹简,便借着去看竹简的空隙抬头朝萧璟玄看去,然后就和他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萧璟玄眼里的笑,分明是一种勘破一切,看戏似的笑,不过顾长玉对此人很了解,此人的笑阴晴不定,若想通过他的笑了解什么,往往只会陷入他的陷阱。
萧璟玄嘴角的幅度深了深,并没有收回目光的打算,顾长玉只有低下头,假装去看前面的竹简。
楚云潇笑道:“裴公子,你觉得这字怎么样?”
裴珏看到上面的字,一瞬间理解了为何对方能凭短短几行字,得到萧鹤之的青睐,实在是因为对方的字太有特点了。
先不论好坏,任谁第一眼看到这个字,都会在一瞬间被惊艳到。
疏朗雅致,灵动飘逸。不论古人或今人,还从未见过如此字体,竟能自成一派,即便长期攻于书法者,亦很难做到。
裴珏问道:“此人,是个老者?”
萧鹤之道:“非也,此人非但不是个老者,还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裴珏道:“之前听云潇兄珮之兄说,此人貌丑不能见人,鹤之兄又说此人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你们说的我都糊涂了。”
萧鹤之笑道:“其实也很好理解,此人戴着帷笠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不戴帷笠时,那……是丑是美便没人看见了。”
许珮之道:“看对方被摘帷笠时那么激烈的反应,多半是不能见人了。”
萧鹤之道:“我倒更愿意相信对方是个美人,即便真的貌丑,那便永远戴着个帷笠,让人看着赏心悦目便是,又何必太过纠结那张帷笠之下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