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人就是不一样，说话都这么客气。”婶子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对姜海灵说，“灵灵，什么时候办喜事啊？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吃喜糖。”

姜海灵耳朵根都烧起来了：“荷花婶子，还早呢。”

“不早不早。”荷花婶子意味深长地看蒋正则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姜海灵，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姜海灵觉得不能继续在这里了，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走：“我带他去金钟叔家看鱼苗，你们聊。”

蒋正则被她拽着往外走，回过头对那些婶子们笑了笑，说了声“先走了”，那笑容杀伤力太大，身后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骚动。

“这小伙子笑起来更好看了。”

“灵灵丫头是个有福气的。”

蒋正则跟上她的步伐，手指悄悄扣进她的指缝里，低声问：“你脸红什么？”

姜海灵不搭他的话，“你快走，鱼塘在那边。”

姜金钟的鱼塘在村东头，面积有三亩多，是全村最大的一块鱼塘，今天是他家放鱼苗的日子，这在村里是件大事，所以有不少人过来帮忙。

姜海灵带着蒋正则过来的时候，塘埂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姜金钟和几个帮工正把一袋袋充了氧气的透明塑料袋从三轮车上搬下来，袋子里装着密密麻麻的鱼苗，青黑色的小东西挤挤挨挨地动着，在水袋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金钟叔家养鱼养了七八年了，”姜海灵语气很随意，“每年都是这时候下鱼苗，白鲢、花鲢、草鱼混着养，等到年尾就会干塘，那时候才是真的热闹。”

“干塘？”蒋正则对这个词很陌生。

“就是把鱼塘的水抽干，”姜海灵解释道，“到时候塘底的淤泥露出来，鱼全在泥里蹦，等主人家把大鱼收走后，大家就下去抓小鱼，谁抓到算谁的，非常热闹。”

蒋正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几十号人在泥塘里抓鱼，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来来来，准备放鱼！”姜金钟站在塘埂上喊了一嗓子。

蒋正则站在塘埂上，眼前的景象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几个村民穿着齐胸的皮裤下到池塘边，装满鱼苗的氧气袋被慢慢传送到他们手里，打开氧气袋的口子，成群的鱼苗顺着水流滑进水里。

增氧机开了，水面翻起混浊的浪花，哗哗的水声把周围的说话声都淹没了。

姜海灵偏过头，凑到蒋正则耳边说话，声音提高了几度。

“想不想试一下？”

“试什么？”

“下鱼苗啊。”

“我？”蒋正则第一反应是想说“不太好吧”。

“来都来了，体验一下嘛。”

是啊，来都来了，蒋正则沉默了两秒，点了头。。

姜海灵被他这副“我没有很想玩，是你叫我我才这么做”的表情逗笑了，转身朝一个正在整理胶鞋的中年女人走过去。

回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袋鱼苗，袋子里的水微微泛着青色，隐约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小东西在水里窜来窜去。

蒋正则接过袋子，小鱼苗在袋子里慌乱地游来游去，撞击袋壁的微弱震动传到他手中。

姜海灵把刚学到的要点传授给蒋正则：“你蹲下来一点，袋子口对准水面，不要太远，不然会溅出来，也不要太近，鱼苗太小，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撞到袋壁受伤，有些甚至会在倒的过程中被水压挤死。”

蒋正则点头，蹲在池塘边，学着刚才那些村民的样子，将氧气袋往下一倾。那些鱼苗在接触到池塘水的一瞬间，瞬间四散着游开了，有的钻进了深水里，有的在水面打了个旋，尾巴甩出一圈极细的涟漪，然后倏地消失不见。

最后一滴水流出袋口的时候，蒋正则甚至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感觉怎么样？”姜海灵蹲在他旁边，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看他。

蒋正则把塑料袋折了两折，捏在手里，想了想，说：“有趣。”

姜海灵点头，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塘埂那头又涌过来一群人。

“听说海灵的对象来了，真的假的？”

“在哪在哪？让我看看！”

“就在那呢，海灵旁边那个，个高的，穿黑衣服的。”

姜海灵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塘埂上的人就多了一圈圈。

村里有不少人知道她有对象，但多数人没见过真人。这会儿真人出现了，还是个又高又帅的，谁不想多看两眼？

“海灵！把你对象带过来让大家伙认认啊！”旁边有人在起哄。

姜海灵笑着回应：“我对象，蒋正则。”

她话音刚落，塘埂上响起一片起哄声和鼓掌声，站的更远处的人不明所以，但也跟着人群起哄。

增氧机还在哗哗地响，鱼苗一袋一袋地下了塘。

鱼苗全部下水后，人群渐渐散去，但关于姜海灵和她的城里对象的讨论，才刚开始在姜家村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