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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平成第一美少女②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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钏路机场的早晨,天空清澈。

二宫和也向剧组请了半天假。导演小林达也听了理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送妹妹是应该的。下午那场戏调整到三点,来得及。”

“谢谢导演。”

“不过,”小林导演顿了顿,看着正在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声音压低了些,“二宫君,你妹妹……真的只是妹妹?”

问题来得突然。二宫和也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剧本的边缘。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是妹妹。”他回答,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导演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转身走开了。

去机场的路上,两人坐在出租车后排。车窗外的钏路正在苏醒。便利店亮着灯,送报的摩托车呼啸而过,穿着工装的男人在街角抽烟。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让人不安。

汐织靠着车窗,目光落在外面飞掠而过的湿原轮廓。她穿着来时那件浅灰色风衣,头发扎成简单的低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二宫和也注意到,她今天没拍摄,所以没化妆,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

“回去后,”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记得按时吃饭。”

“嗯。”

“天气预报说东京下周会升温,但早晚还是凉,别急着换薄衣服。”

“嗯。”

“如果……工作太多,跟经纪人说调整一下,别勉强。”

这次汐织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睛在晨光中是浅褐色的,像浸过水的琥珀,清澈得能看见他自己的倒影。

“你也是。”她说,“别总吃便利店便当。”

二宫和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几乎看不见。“知道了。”

车程二十分钟,对话不超过十句。但每一句都在填补着什么,或者说,在确认着什么。

确认那些在北海莊的夜晚,在炸鸡店的暖光下被轻轻揭开一角的真实,即使回到东京,也不会消失。

钏路机场很小,国内线航站楼只有两层。办理登机手续的柜台前没什么人,整个大厅空旷得能听见广播微弱的回声。

汐织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个登机箱。二宫和也帮她托运,看着传送带吞没那个小小的箱子,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明明几天后他自己也要回去,明明只是短暂的分别,但这种感觉陌生而强烈。

“就送到这里吧。”汐织说,接过登机牌。纸质卡片在她纤细的手指间显得格外单薄。

二宫和也点点头,却站在原地没动。大厅的玻璃窗外,一架日航的波音737正在滑行,引擎声透过玻璃传来,低沉而持续。

该说“一路平安”,或者“到了发信息”,再或者“路上小心” ,这些都是他们说过千百遍的话。但此刻,所有这些话都堵在喉咙里,像被什么粘稠的东西黏住了。

汐织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静,但二宫和也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等待。安静,敞开的等待,像湿原清晨的湖面,映照着天空,却深不见底。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刺进肺部。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臂。动作很慢,像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阻力。

汐织没有躲闪。她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缩短了那本就不到一米的距离。

二宫和也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她的背上。这是一个拥抱,却生疏的仿佛是十一年来的第一个。他能感觉到她风衣下面单薄的肩膀,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不是旅馆提供的廉价香波,是她从东京带来的他熟悉的味道。她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锁骨处。

这个姿势维持了三秒,也许五秒。时间在机场广播的背景音中变得模糊。

二宫和也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能感觉到自己手掌下她脊椎的弧度,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她耳后细小的绒毛,近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想做点什么。想做点能把这个瞬间刻进记忆深处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那双总是平静地吐出“嗯”“知道了”“路上小心”的嘴唇,此刻微微抿着,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粉色。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吻下去。就在这里,在钏路机场空旷的大厅里,在安检人员漫不经心的目光下,吻下去。反正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也没人会关心机场两个普通人的纠缠。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理智狠狠摁了回去。

太危险了。会毁掉一切。

他的目光上移,掠过她挺直的鼻梁,最终停在她的额头。那里光洁饱满,几缕碎发散落下来。

二宫和也松开了拥抱,但双手仍停留在她的肩膀上。他低下头,动作缓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然后嘴唇轻轻触上了她的额头。

干燥温暖的触感。

皮肤底下是坚硬的颅骨,是思考、是记忆、是她所有冷静与执拗的源头。

这个吻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秒。但就在那一秒里,二宫和也闭上了眼睛,将自己所有的克制,所有无法言说的情感,都压缩进了这个微不足道的接触中。

他抬起头时,看见汐织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她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但她的表情没有变,依然是那种平静的几乎漠然的表情。只有耳尖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红色,泄露了些什么。

“路上小心。”二宫和也说,声音有些喑哑。

“嗯。”汐织应道。她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深,像要把他此刻的样子刻进记忆里。然后她转身,朝安检口走去。

二宫和也站在原地,看着她通过安检,看着她将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看着她拿起随身的小包,头也不回地走向候机厅深处。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人流中,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迅速消散。

嘴唇上还残留着她额头的触感。干燥的,温暖的,转瞬即逝的。

他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下唇,然后放下手插进外套口袋。口袋里有什么硬物硌着手,是那盒薄荷糖,铁皮盒子已经有些变形了。

二宫和也转身,走出航站楼。外面阳光正好,但风依然冷得刺骨。

回到剧组时,午饭时间刚过。放饭的时候剧组会在车站旁的空地支起简易桌椅,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交织。

他回来时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便当盒。便当是旅馆老板娘准备的:炸鸡、玉子烧、腌萝卜,还有热腾腾的味噌汤。

空气中还弥漫着炸鸡和味噌汤的气味。

“二宫君,回来得正好。”化妆师佐藤朝他招手,“午饭给你留了一份,快吃吧,下午还有戏。”

二宫和也道谢,接过用保鲜膜包好的便当盒。他坐在折叠椅上,慢慢吃着已经凉透的便当。炸鸡表皮变软,失去了刚出锅时的酥脆,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在机场那股灼热的冲动退去后,只剩下一种疲惫的温吞。他嚼着食物,味觉却有些麻木,思绪早已飞越了寒冷的湿原,飘向那个即将降下温暖春雨的东京。

“妹妹送走了?”录音师坐到他旁边,随口问道。

“嗯。”

“感情真好啊,还特意请假去送。”录音师点了支烟,深吸一口,“我妹妹结婚后,我们一年都见不了几次。”

二宫和也沉默地咀嚼着米饭。米饭蒸得恰到好处,颗粒分明,但此刻尝起来却没什么味道。

“二宫君的妹妹真漂亮啊。”佐藤忽然说,她正在整理化妆箱,头也不抬,“前天来探班时,剧组好几个小伙子都在偷偷看。”

二宫和也夹玉子烧的手停顿了一下。“她只是来工作顺便。”

“但特意穿了你的外套不是吗?”录音师插话,语气里带着调侃,“那么大的外套,一看就是男生的。是在宣示主权吧?‘这是我哥哥’之类的。”

周围几个正在休息的工作人员低声笑起来。笑声没有恶意,只是一种司空见惯的、对年轻男女关系的善意调侃。

二宫和也低头吃饭,没有接话。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了一瞬。

他心里清楚,汐织是故意的。就像她小时候做的那个手工房子,不许任何人碰,哪怕是他。那种“这是我的”的占有欲,十一年来从未改变,只是表现形式越来越隐蔽,越来越难以察觉。从明目张胆的宣告,变成了穿着他的外套出现在他的工作场所,变成了在炸鸡店店主说“看起来真登对”时沉默的默许。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当看到汐织穿着他的外套,袖子长到需要挽起三折时;当在机场拥抱她,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重量时;当嘴唇触到她额头,而她只是微微睁大眼睛却没有后退时。内心深处涌起的欣喜像深水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却足以搅动整个海洋。

“对了,二宫君接下来有什么工作安排?”导演小林走过来,手里拿着下午的分镜图。

二宫和也抬起头,将最后一口米饭咽下。“暂时没有。拍完这部,可能回东京找找机会。”

“不考虑长期在北海道发展的剧组吗?”小林导演在他旁边坐下,递过来一根烟。二宫和也接过但没有点燃。“这边虽然规模小,但自由度大,能学到东西。而且……你在这边的表现,几个本地制片人都注意到了。”

二宫和也沉默了一会儿。便当盒里的炸鸡还剩一半,凉掉的油脂凝结在表皮上,看起来有些腻。但他还是夹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肉质依然多汁,但凉了的肉汁带着些许腥气。

他想起刚才在机场,汐织转身离开时挺直的背影。想起她回东京后要面对的一切:繁重的课业、越来越多的艺人工作、一个人的公寓、没有他在的夜晚。

“妹妹在东京。”他最终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听起来像是借口——一个过于直白、甚至有些软弱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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