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沉固安远一愣一愣的。
还以为还有下一步呢,结果这东西往沉段二人面前一摆。
没了。
[吃。]
浓烈的羊膻味,无比狡猾的往人鼻子里钻。
沉固安远这回是真忍不住了,绷着脸也从眼角溢出嫌弃厌恶,吃这个?这是生的啊?说你们茹毛饮血,还真来啊?
不是故意来恶心人的吧?
沉固安远质疑之际,苻升已经抓起腿肉,就往嘴里大口咀嚼。
看得人想吐。
行...你厉害。
苻升边吃,边还搬出了道理。
[知道你们为什么沦落到这里吗?我们老祖宗喝酒吃肉,不拘小节,身强体壮。]
[而你们大宁人却以精米为傲,细胳膊细腿,都给吃垮了。]
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一种自负的优越。
沉固安远一时间如鲠在喉。
吃吧,犯恶心,下不去嘴,真吃了肚子也受不了啊,而且还跟赞同他的说法,一起贬低大宁似的。
但是,不吃吧,就是不给面子,打人脸,那他肯定不乐意,万一因此要处置二人,甚至迁怒大宁怎么办?
面前哪里是肉啊?
根本就是一块夹了芯的屎。
怎么办?
沉固安远正想和段子殷商议一二,一扭头,却见他已经十分顺手的拿起了肉,张开了嘴。
惊得沉固安远眼睛瞪得快掉出来了。
不反驳?
真吃吗!
真的吗?!
而段子殷呢,仿佛是有感应一般,手停在了嘴边,悄然合上了嘴,半低着头,抬起眼眸,唇角牵起一丝笑容。
沉固安远对上眼,就定下了心。
行,他有招。
只见段子殷把肉往桌上一摔。
将手上缠着的纱布撕开,露出尚未愈合伤口,指着赫连修鼻子,示意,“昨日这人伤了我。”
这话真的。
“我大度,没与他计较。”
这话假的。
明明是段子殷在胡扯,沉固安远莫名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赫连修一听这话就急了,拍桌站起,忙不迭解释,[我在巡逻,以为是入侵的敌军!]
气恼的撕开衣服,露出胳膊上的伤口,[这小子在撒谎!他明明也伤了我!]
苻升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够了!]
谁先犯错,他还是掂量得清的。
何况是在自己的地盘,若是包庇自家人,欺负人似的。
相较之下,段子殷不紧不慢,“既然今日大王说,我们大宁人垮了,那不如让我跟他,来比划比划。”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苻升还没点头。
赫连修一点就炸[比就比!谁怕谁?我还能怕你这种小白脸?到时候,别跪在地上求饶!]
显然他已经气昏头了,连国主的话都敢抢。
成。
段子殷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不出意外,苻升也同意。
那比什么呢?
既然比的是谁身强体壮,那自然不能舞刀弄棒,由武器顶定夺,赤手空拳,方才公平公正。
军中流行着一种颇为激烈的活动。
叫相扑。
无非是俩人光着膀子互掐,看谁能扳倒对方。
别说,相扑在大宁也不少见。
但是,如此寒冷的天气相扑,那可就罕见了。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只要炭火够,把帐中烧暖,也不是不行。
只是沉固安远刚提出来,就被苻升给驳回了,[你们大宁人不是说真金不怕火炼么?那里冷了?这天气助兴正好。]
话语中的噎呛感,沉固安远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还以为有多公正,原来还是拐着弯的想看段子殷的笑话。
这有可比性么?
不是摆明了赫连修占便宜么?
段子殷从小生活在云岫,一年到头也就冷那么两三月,甚至冬天不下雪。
赫连修这种长在冰天雪地里的怎么能相提并论?这不是拿长处比短处么?跟让梅花开在夏天有什么区别?
听得“刺啦”,赫连修已经徒手撕开了自己上衣,露出浑身筋肉,大跨出帐,两脚一踢,赤足站在雪地中。
眼冒凶光,侧目而视,[现在后悔?晚了!]
刚刚在才主帐中喝了酒,此刻壮硕的身躯因为体热,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发出阵阵白雾。
许多士兵闻讯赶来,围在周围,纷纷起哄,多的是哄闹讥笑,看热闹不嫌事大。
显然,在他们眼里,这就是鸡蛋碰石头,毫无悬念可言。
段子殷能是好惹的?
冷眼嗤笑,猛灌了瓶酒暖身,三下五除二,光着膀子,歪脖抻腰,活动筋骨,双手交叉,骨头捏得作响。
“这话该我说,‘现在后悔?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