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们一路颠簸,也着实累了。
苻添见势,也没有纠缠的意思,只是命侍从护送沉段一行人去前去休息。
这军营毕竟算半个战场,就算特地布置,比起平日里住的地方,不知道简陋了。
不过,沉段二人似乎是被单独关照了,两人被单独安排在一处,其他人则是安排在另一处。
好在是这“褐舍”还算大方,给的炭火足,烧得旺,把人烤得暖呼呼的。
虽然是拒绝了苻添的好意,但沉固安远也不是真觉得,段子殷手上的伤,是能随便包扎两下了事的。
还是讨了药膏、纱布来。
只是,还没上药,光看见沉固安远手里的东西,段子殷就有些不乐意了,刚要说些什么。
沉固安远先行开口,“这是我让‘选’同我去军医那里问的。”
言下之意:放心好了,我没去找苻添。
讲白,段子殷这人真的很好摸透。
爱憎分明,讨厌的一点都不愿意沾。
果不其然,段子殷的不快一扫而空,笑了。
但既不是往日里肆意的狂笑;也不是捉弄成功后得意的笑;是一种,彩云映池,鱼儿跃出水面,掀起水漪的笑。
尽管环境不怎么样,有句老话叫:饥不择食。
同理,累不择栖。
依旧不影响睡得很沉。
雪不知在夜里什么时候停了,醒来只看见白茫茫一片。
沉固安远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早不停晚不停,偏偏这个时候停。
早点停,倘若赶在商谈之前,说不定在路上就能碰到援军,再不济,早两天,来的路上停,好歹也少些折腾。
到现在,都已经变成送进嘴的肉了。
那肯定是援军越晚到,大宁不敢轻易毁约,“褐舍”也不敢轻易动人质,给沉固安远斡旋的余地越多,更好呀。
的确是该哭的,但沉固安远着实被他们这背时的运气给气得想笑。
当然,头等大事还是见“褐舍”国主苻升。
一行人按例来到国主所在的主帐,一进门,纵使沉固安远算是见过些风浪的,面上的皮还是禁不住扯着筋抽了抽。
真是神奇,明明这苻升也没靠近他,他却感觉自己的眼睛遭受了重创。
可能是不能要了。
也不知是真的撞大运了,还是平日里这苻升就这样。
周围美女如云,不乏美人在怀,娇羞怯怯,朱唇衔杯,对饮成吻。
哪有喝个酒,要嘴对嘴喂的?
喂就喂了,伸舌头又是几个意思?
手还不老实。
整个主帐都蒙上了一层香/艳的气息。
知道的是在主帐。
不知道的以为钻进苻升被窝了。
虽说作为一国之主,多些美妾不是新鲜事,这毕竟是在军营里,当着使臣的面,还惦记着下九流的事情。
未免有些上不得台面。
沉固安远默默移开了视线,面上默不作声,心中当然是有些鄙夷。
这苻升膀大腰圆,却不是浑身软肉的肥,更近似健硕的壮,人到中年,不显老态,也不显疲态。
若不是这样见面,沉固安远兴许还会高看些。
现在么...不好说。
虽然有些瞧不上,但也不敢轻视,保不准这苻升是故意为之呢,就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他荒淫无道、放浪形骸。
好降低防备。
也不是没有这种人。
段子殷倒是不忌讳,盯着直看。
那是,苻升敢做,他还不敢看吗?
这苻升也是,也不怕看。
也是,怕看,就不会做了。
招待也还算客气,好酒好菜,倒也没有苛待。
陆陆续续又进来了不少人。
其中,最为扎眼的,无非是两人。
一是昨日伤了段子殷的那个领头。
昨日特地让“选”去打探了一二。
此人名为赫连修,是名猛将,虽说没什么脑子,全靠一身蛮力,此次连破数关,他的功劳不浅。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段子殷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若不是在主帐,只怕俩人现在就打起来了。
二则苻添,进来还主动眼神同沉固安远示意。
有段子殷在身边,沉固安远也只好装作没看见。
苻添在这帮人中还真是异类中的异类。
沉固安远明显感觉到,除了他,这群真正手握实权的将领,对他们,几乎都抱有强烈的排斥。
等人到的差不多了,苻升突然命身边的姬妾都退了下去。
沉固安远打起了精神,他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帐外传来羊被宰杀,尖锐的嘶鸣声。
这声音消失不过半刻,冒着热气,鲜血淋漓的整羊就被架在车上,被人推了进来。
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把沉固安远整懵了。
下意识看向段子殷。
这是干什么?
紧接着,由苻升亲自动手,割下半块肉,血红的肉一览无余,下人再用火轻轻一烧。
说是烧,不过就是拿火在上面晃了一下,不知道哄谁呢,连皮都是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