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这领头的是被其他官员的胡语劝慰住了,还是忌惮丁溪所说的话。
总之,只是象征性的瞪了几眼,转身打道。
众人则是跟在这领头的身后,朝里走去。
越往营寨走,士兵越多,注意到沉段一行人的,也越多。
而这些人中,又大致分为两类。
一类,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群在夜里,只剩眼睛锃亮发光的豺狼虎豹。
沉固安远哪怕闭着眼,都能可以感受到那些虎视眈眈中的蔑视、鄙夷、不屑、狂妄。
甚至有不少人,哄闹着,仗着来人听不懂胡语,当着面用胡语辱骂。
说实话,沉固安远并不意外。
说羞辱,也羞辱。
但其实这与许多汉人看胡人,如出一辙。
沉固安远虽说脸皮薄,但只要“选”不告诉他意思,听不懂,倒也没有那么在意了。
尤其是想到平日在大宁,汉人骂胡人貌似比这个骂得更脏,莫名还有点生气不起来了。
至于段子殷,瞧着就不像善茬,哪怕有谩骂的胡人,见着他这样模样,也会不自觉收敛些。
而在段子殷眼里,这帮人也不像人,就是一帮狗狗祟祟的畜牲,他压根没放心上。
而另一类,十分出乎沉固安远意料,可以说是,有些“炽热”?更像是一种没有多少恶意的“好奇”。
这一类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期待的事物一般。
其中几张同丁溪一样,分明是“汉人”脸,却说着一口流利的胡语。更有甚至,主动用有些蹩脚的汉语打招呼。
沉固安远其实有些难以理解他们的心态。
但可以肯定的是,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就像大宁内部,存在太子党和雍王党一样。“雍王”内部,大抵也存在着这样一条分界线。
某种程度上来说,沉固安远窥见了一丝希望。
很快,在丁溪的带领下,沉段二人抵达了主营。
沉段二人尽管是“人质”,但名义上还是作为“来使”,按例,第一件事就要去见头目。
譬如说,丁溪作为使臣,前往大宁都城云岫,就要先见皇帝。
两军交涉,就要见对方的主帅;两国交涉,就要见对方的国君。
而现下,沉段二人要见的,既是“褐舍”主帅,也是“褐舍”国君,苻升。
这里不得不提到一点:军中主帅,并不一定是国君。
譬如大宁,就不是,大宁地大物博,朝中制度错综复杂,皇帝就像国家的定海神针,不能轻易妄动。
哪怕是往上数其他朝代,皇帝作为主帅身先士卒的,也鲜有其人。
挂帅出征,刀剑无眼,万一死了怎么办?
岂不引得国家动荡?
当然,坐在龙椅上的人,大多都怕死,惜命。
而“褐舍”则大有不同,部族众多,谁都不服谁,常常是以拳头论输赢,马背上论长短。
时常是上阵父子兵。
这国君的位置,也不是老子死了,儿子就能坐的。
说来,这与中原在很多年前,传说中的“推举”能人为帝,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巧的是,这大王偏偏喝醉了酒,此刻正在睡觉,也不便打扰。
也不知是真醉了,还是故意下大宁的面子。
接见沉段二人的,是个年轻的胡将,高眉立骨,瞧着年纪不大,像是与沉段二人同龄。
据说是“褐舍”国主苻升的侄子,叫苻添。
面对沉段二人,没有丝毫怠慢,“招待不周,还望各位见谅。”
一开口,着实把沉固安远惊了。
这人竟然会说汉语,而且说的还挺顺溜,沉固安远忍不住称赞,“你汉语说的真好。”
苻添格外谦卑,“谬赞谬赞~”
别说,这套行事,还真像个汉人。
二人你来我往的捧场,在段子殷耳朵里就变了味,颇为膈应,没好气道:“的确是谬赞。”
沉固安远下意识想替段子殷解释两句,宽慰苻添。
难得碰到个对他们没有恶意的人,作派也并不粗俗,何必给自己树敌,徒增困难呢?
何况,沉固安远对这人印象挺好。
说不定会成为突破口呢。
不料苻添先一步开口,不仅没有计较,还十分关切,“对了,我方才听丁溪说了,我们有个莽撞的家伙伤了您。”
“着实不应该!我代他向您赔礼道歉。”
一面说着,一面命人拿来膏药,要替段子殷包扎。
沉固安远赶紧出面替段子殷婉拒,“多谢好意,我们有些累了,想先去休息休息。”
开玩笑呢。
打眼一看就知道段子殷瞧苻添不顺眼。
还要凑上去,那不火烧浇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