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周的阳光穿不透层层乌云的流动遮挡。
迎康的秋季连雨天来得没有预兆,急变的天气怂恿着无形的毒瘤肆虐。
周纵被困在家里的第七天,睡眼朦胧间,八路撒了欢地正追着窗帘的飘影疯玩。
难得的好天气,解锁手机仍是一堆烦人的消息。
“东陵漠狼队回应,得分后卫周纵即将归队。”
“全国男子曲棍球锦标赛将于十一月举行,东陵能否一雪前耻?”
“职业选手重返校园,弃武从文?隐情为何?”
“明明健康无碍仍无辜缺席比赛,明日之子或成堕落之星?”
“迎康周家到底是何势力?托举后代,抢占资源只为昙花一现的伤病逃兵?”
……
铺天盖地的谩骂,如芒刺背,字字诛心。
过往的“千年老二”“脆皮右腿将”似乎是对周纵委婉的评价。
竞技体育是需要解构的英雄主义,理解顶级运动员的伟大,警示自己不允许被心理压力击垮。
曲棍球是N分之一的小众项目,它拥有的倾注意味着少数中的全部。
“闲出屁了。”周纵焦躁地在扔出手机。
两秒后震动音连带着地板传导,吓得八路一蹦三尺高。
周纵双目紧闭,充耳不闻,可骚扰之势不见疲倦。
“烦死。”
鱼跃而起,绕过趴伏的八路,周纵弯腰重新拾起手机,他奶奶的来电显示闪个不停。
“喂,老佛爷,怎么了?”
电话接通的一刹那,周奶奶开口前长舒一口气,“小纵啊,你在哪呢?
“我和你爷爷旅游回来给你妈买的小点心,店里怎么关门啊?”
周纵揉了揉眉心解释道:“奶奶,我妈去连顺找我爸了,店里……”
“啊,好,我晓得了。”周奶奶没有准问周纵闭店的原因而是反关心他道:“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奶奶去家里给你做点什么?”
“不用。”周纵轻笑着拒绝。
周奶奶心知肚明其中缘由,不再追问。
结束与奶奶的通话,周纵偏头瞧见闷头干饭的八路顿时由生了饥饿。
近几天他除了吃泡面,大部分的餐食还得靠曹旭外送解决。
抬眼看了一眼时间,临近中午,送餐小哥难得没提前询问他今天吃何套餐。
【22:我要饿死了,曹旭。】
消息已经发出,如同石沉大海,回音全无。
周国强的语音警醒炸响,搅动着风波未定的涟漪。
“明天速归。”
周纵飘忽不定的心,落在了一搜摇摇晃晃的小船上,寻找的方向。
曹旭昨晚连夜上网冲浪,手机没电落在了店里,眼下只能急得在诊所里原地打转。
“这可咋办啊?”
路曼颖昨晚连夜和曹庆武赶回乡下老家帮忙秋收,他大病初愈,路寅菲忙着为月考突击英语,父母离开前叮嘱他们互相照顾,岂料路寅菲一早便发起了高烧。
曹旭做好早餐去叫她起床时,半天无回应,吓得他破门而出,眼看着路寅菲躺在床上处于光影缭绕的状态,曹旭以为她是烧冒烟了,连忙背着人赶到诊所就诊,却忘了看病需要付钱。
“菲菲,你带手机了吗?”曹旭尴尬地挠了挠后脑。
路寅菲牵扯着疼痛地喉咙说道:“没。
“你管小杜叔叔有周纵的电话,实在不行,你叫他来一下。”
“啊……”曹旭犹豫不定。
路寅菲能成学习领域的黑马,不仅源于她聪明与否,而是她对待学习的态度很专一。
每一次考试前,她可以废寝忘食的做题,两耳不闻窗外事,想必周纵的热点话题,她也无瑕关注,何况他目前被迫见不得人的状态。
迎康拥堵的交通,异常热闹的一中周围。
从北巷到西路延伸至南街,外来客长枪短炮,络绎不绝。
事情回溯到校庆当天,当所有人的关注点悉数集中在文体活动上时,一则匿名发帖因为带有“周纵今天痊愈了”的tag而使得俱乐部的官网评论区瞬时沦陷。
从周纵出现在校园的那一刻,几乎是时时更新他的动态,何时何地他与何人相处,详细程度堪比现场直播。
二十班的大部分人连同校队的队员、观赛的葛指导、指挥的孙主任,高清的像素记录了每一个无关紧要人的容颜。
然而奇怪的是,数百张照片里,见不到一张路寅菲的身影,仿佛有人刻意屏蔽掉了她的存在。
对此曹旭和周纵皆有怀疑,但也同时松了一口气,路寅菲经不起任何无端的纷扰。
冷雨晴说得没错,她没有理由去欣然面对排斥,即使为了周纵,也必然不该。
表演时出现在一中操场的女生们全然代表了周纵的影响力。
毕竟消失了数月的当家球星意外受伤后牵动着几乎牵动了曲棍球项目大部分的关注者的心绪。
周家联合俱乐部封锁一切消息甚至动用纪淑萍亲自去京北照顾周纵的原因只有一个——规避受饭圈所控制的连锁反应。
而迎康是属于周纵的防空洞,一个允许回忆避避风头的停泊港口。
他从没想过将无关紧要却至亲至爱的人推到纷扰之中。
事态发生的无端由,蔓延得太迅速,以至于周纵封闭自我算得上权宜之计。
路寅菲的目光落在曹旭身上,后者绞尽脑汁地斟酌着以何说辞繁衍过去。
“那个,菲菲啊……”
“嗯。”路寅菲合目轻哼,“我上网了,你告诉他,我想见他,让他过来吧。”
“好。”曹旭不放心地杵在原地,迟迟未动,“看病的费用还是等我晚上回去转给小杜叔叔吧,周纵现在出门不方便。”
“他又不可能躲一辈子,我真的有话跟他说。
“哥,我很难受了,求你了,别再让我多说话了。”
路寅菲艰难地吞咽下喉头的干涩与苦楚,生理泪蓄满了眼眶。
兄妹多年,曹旭很少接受到路寅菲软弱的恳求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