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愈从口袋里叼出支烟点上了,吸一口,吐出来,“书读到一半没爹了,你让我怎么办呢?只好前面和后面都卖来养活一家了。”
“看来”,乔郁舒别过头,“张春和没跟你讲你爸做了什么。”
她没等王愈再开口,自己接上道,“你爸借口单位值班,半夜躺在你家托班的卧房里侵犯女孩子,我找到证据,你爸要来抢,楼道的监控拍得很清楚,他自己跌下去的,王愈,你别把自己烂成泥的一辈子架在我头上,太贱了你。”
王愈回头要把烟头往郁舒身上甩,被闻约一臂打开,“你tm管得着人家的家务事吗!当初我妈没跟我商量赔多少,要我说,一千万都不够!”
闻约:“发横财别把自己父母的主意,你把自己卖了试试看呢。”
郁舒惊讶地看了闻约一眼,“你什么学会说这样的话了?”
王愈:“乔郁舒,你说我贱,你好到哪里去,我印在灯上的电话你都能找到,你白天都想男人想成啥样了!”
乔郁舒冷冷道,“停车!”
车上这戏精彩得司机只恨主驾驶位没有玻璃板挡副驾小混混一挡,听后座女子这样喊,也只当是她气急了要下车扇这王愈几巴掌,待回过头来,已经来不及了——
左右道都塞了车,他猛打方向盘能去天上吗?直接冲进了左右两车的缝隙里,闻约只记得自己恨不得给王愈几拳之前乔郁舒扑过来,接着是猛烈的空间挤压,乓——
一片寂静,然后是有人在敲外面的车窗。
两个互相捞在一块儿的人像睡醒了一样,一个挣扎着从对方身上起来,一个紧紧抱住对方,说,“差点以为死了……”
乔郁舒面无表情地踹开车门,“再多想一点也不是不行。”
小地方就是如此,死能激起一滩水花,车祸能吸引群众,可是观众们作息规律,现在是大晚上,马路上关心你的只有要不要掏钱保你的保险公司。
王愈在的副驾受损最严重,车厢被挤压的完全不能从右侧下去,他的手卡在车门那一块,看着没伤,却动不了了。
司机对闻约说,“你们自己打个车走吧,这趟车的钱我就不收了。”
这就是小地方,乔郁舒一笑,踏进车里把王愈扯出来,对方光喊痛了,“我两只手都骨折了……赔钱!”
乔郁舒叫闻约,“打120。”
她见闻约绷着在原地不动,说了个“行”,自己打开手机,解锁也不用,正要拨那三个数字,突然有只手把手机夺了去。
乔郁舒顿时火了,她对王愈不火,对伤害她的人不火,光对闻约火了,“……tm你……”
她的话没继续下去。
有一个不该在这里的人出现在她面前,王愈这下彻底不装了,“妹,你来得也太慢了!这杀父仇人在你面前,你赶紧讨伐她,什么玩意都,我们都家破人亡了,她赔那点钱哪够啊——”
清脆的一声“啪”。
王丽红冷静地扇了自己哥哥一巴掌,时隔四年,她长得跟王愈一般高了,不再是那个被自家妈妈打了一巴掌后就会缩回那些要讲话的小孩了,虽然还只是上初中,却能冷静地讲,“你闭嘴。就像你没跟妈说你做了什么事一样,她也没跟你说当年发生了什么,他死的时候你把钱拿走还债去了,你说得出这种话?”
“嘿……”王愈的声音大起来了,抽抽眉头,“你是我妹吧,是我们家的人吧?当年的事情有证据吗?你怎么跟这罪犯一条路了?”
乔郁舒看着两人对峙,突然发现身边一空,闻约不见了,他正对着一个人说话,但因背对着她,同他说话的人又比他矮,并看不出那人是谁。
王丽红认真地举起自己的四指,“如果我就是证据呢,哥,我叫你一声哥,如果是我……我看见他这么做,但我没有报警,让这倒霉的事落在了一个刚住进我家不到一个月的陌生人头上呢?你知道乔姐姐她因为这事失去了什么吗?”
王愈眼睛像要把王丽红瞪死过去,要不是两手残废,估计他就要上手了,他还要纠缠,毕竟见乔郁舒没有要抽身的意思,看来还是个负责任的,“好狗不挡道,有钱不拿死脑袋……”
“跟警察去说吧。”王丽红指指大道后面由远而近的警车,警笛没有鸣叫,红蓝灯光却照亮了在场人的眼。
王愈惊讶,“你为了一个陌生人报警抓你哥?你有病吧王丽红?”
王丽红站在比自己高了半头的乔郁舒面前,要去碰她的手,被女子躲开了,她低着眼睛,低声道,“姐姐,对不起,我后面去你说的学校找过你,学校说你不在,后面也去过几次,这次是徐小青打电话给我,我才找到你的。这么多年,我长得慢,当年没有勇敢地站出来,姐姐你是个好人,你保护了我们,我们寒了你的心,对不起……真的,我爸那样子……但我真的不怪你!”她抬起眼,“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办,现在想想真傻,我妈打了我一巴掌,为什么我就不说了呢?我就看着你的眼睛暗下去……姐姐,你这么瘦,这么没精神”,女孩要给乔郁舒下跪,“我对不起你……”
乔郁舒连连后退两步,“我受不起你这个礼。”她把手揣进大衣兜里,远处,闻约结束了交谈,朝她走来,徐小青站在原地挥手,眼里粼粼泪光,“姐姐,再见!再见!小青跟你说再见!”
闻约走近她,将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合在自己掌心,“不要想她们了,我们离开这里。”
闻约在路上拦计程车,乔郁舒一步一顿地跟在他身后,闭着眼,无所谓地笑道,“就像当年离开这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