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这时也不忘收集资料,“我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的,具体什么情况?”
“发生在校门口,嫌疑人要去接小孩儿,不知怎么跟民警起了冲突。”
他省下惨烈的红色。
一段短短的路跑得心惊肉跳,好像被追杀的是他们两个,要到终点,闻约心下稍安,他的手被郁舒握得疼,想必也抓疼了她,是他太紧张了,他松了劲,有个路人匆匆经过,对他们牵着的手不躲不避,直直地要撞上来,乔郁舒随意松手,闻约回头——
校门口右侧的黑车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飞快地瞥了他和乔郁舒一眼,边打电话边向远处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将那个路人撞翻在地,然后扑倒。
他瞳孔剧震,踉跄地去抓她的手,两人分站在闸机内外,如果不是郁舒猛推他一把,他的手都要被卡断,她光看着他质问,“你干嘛?”
闻约一身冷汗,怔怔盯着异常的郁舒,说,“生命如此宝贵……”
女生已经从他手里抢过打包碗,态度很刺人,接着他道,“能活一天是一天。”
为这起伏、激烈的怒气,闻约站在原地,他突然间福至心灵,几乎控制不住地——“你有弟弟吗?”
乔郁舒猛的停下脚步,脸色突然很奇怪,“你看我档案了?”
闻约跟上她,“当然没有,只是……感觉。”
乔郁舒问他,“还能猜出什么?”
闻约躲开目光,后悔自己出口太快。
他有些疑惑,她就不怕受伤、不怕后悔么?
文学理论课上,老师介绍荣格,提到他的原型理论,说“原型”是集体无意识的呈现方式,那些在人类历史中反复出现的某些意象,就是原型的代表。
那么人生呢?
总逃不过父母、兄长、姊妹,那些与自己有着深切的、无法抹去血缘事实的人。
大学离间了父母和孩子的脐带,但供养的余毒仍存,不说自己的源起和来路,并不意味着别人看不破。
微妙的距离和话里话,闻约的触角探到这些,控制自己远离。
乔郁舒与其他人不同,她似乎总在无意识地跨越界线,那些不能被提及的过去和伤痛,就在口边,就要说出来了。
但闻约谨慎地缄其口。
乔郁舒一开始瞧不起他,闻约知道。
非常的,心知肚明。
他在最开始不求乔郁舒的关注,冷落反而求之不得。
没有预料到的是,乔郁舒的学习就是工作,工作就是日常,他被迫介入她的——生活。
不可避免的真心,将说话者本人都蒙蔽过去的心思。
他跟乔郁舒,原来,是万万不熟的。
乔郁舒会这样担忧他的安危么?会皱眉对他发脾气么?对一个同班同学,一个相处不到一学期的人。
闻约扪心自问,他知道自己跑出校门是为了什么,可乔郁舒,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如果不是对他,那么,是对谁?
只可能是一个——于她而言,跟他一样,同样处于低位的人。
乔郁舒的,弟弟。
与之相牵的,想来是高压的家庭环境,喜怒无常的母亲,隐身的父亲,任性的弟弟。
闻约希望他最好猜错了。
乔郁舒仍然盯着他,追问的神情下是张起的盔甲,闻约不敢撄其锋,一如往常那样,闪着黑亮的睫羽,匆匆说,“蒲扬找我,晚上文化节见。”
*
蒲扬接过两锅热气腾腾的猪肚鸡,“谢谢阿姨!”
闻约脱下大衣,第二次拿起筷子。
蒲扬夹菜,“怎么样,我说是不是没说错,没事?”
闻约一言不发。
“她有跟你提实习的事吗?”
闻约摇头,“今天差点害了她。”
他把拉着她回校差点撞上嫌疑人的事给讲了。
蒲扬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如果你不去,她一个人吃完往回走刚好碰见罪犯呢?不过你们俩究竟谁是引煞,互为对方死啊这不?”
闻约再摇头,吃饭的心思寥寥,话音近于轻颤,“……她为的是别人。”
作用在了他身上而已。
蒲扬见他比往常郁郁,叹气着说“随便你”,终是不忍,“喜欢是喜欢,跟为她补缺是两回事。”
现代人谈恋爱不求孤品,至少得求个表面的完好,残次品什么的,还没爱上就得人家修补也太劳民伤财,过于侈谈了。大学生恋爱如流水,喜欢就是喜欢了,分手也一样,成了陌路就没什么情意的。为她补缺,成吨的心都不足够。
“若我就是个怪胎呢?蒲扬,你从小跟我玩的,那时候你不懂,可现在还会说绝交吗?”
蒲扬无言以对。
“玉汝于成。我已经在里面了,这样的话,我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