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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化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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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文化节排练了一学期的舞台剧就在今晚。

傍晚彩排,晚上演出,彩排的班级很多,闻约领到民国服装,长衫,开襟右衽,甚至还配一副精明的金丝眼镜。班群一直没通知时间,他又赶着交大作业,抱着笔记本到了学生活动中心。一路走来接收到无数注视,只恨自己不能突发恶疾临阵脱逃,进了人窝赶紧找落脚的地方,聚光灯打在台上,台下黑漆漆的都坐满了,闻约撩开窗帘,想把自己蒙进去,帘布浮动,天光幽微,路灯在窗外,照出窗边人影。

乔郁舒,她直溜溜地平躺在落地窗台上,睁眼不知在想什么。

她也同他一样换了衣服,不施粉黛,素面随性,穿的平底布鞋,除了那身绛紫绒面裙,看不出她领的是大剧院的舞女角色。

竹林与学活就一窗之隔,傍晚又下细雪,乔郁舒正思想着谁,又想这谁揭了帘子既不坐下也不合上,眼睛往上一瞧,颀长窄瘦的腰身,点雪的玉面,文秀纤长的手指,竟然就是在想的那个人。

她坐起来,把帘布从他手里夺到自己手中,直把闻约打量得不自在起来,说,“这么巧,你的衣服怎么就这么合身?”

闻约从另一头钻了进来,抱着东西坐好了,外头音响震耳欲聋,他一时没听清,“你说什么?”

郁舒重复了几遍,索性不问了,径自低头取下了肩头的几个夹子,随之而下的裙子的肩带,他手在键盘上猛地一滑,word文档出现无数个乱码。

余光里她的肩头刺眼若白雪。

她把电脑端到自己膝头,键字如飞,“这么早来?”

他凑上一双手,“要赶作业,你呢。”

“吃完饭再去图书馆还要再过来,不如待在这里。”

乔郁舒万事求省心省力,如果一切生活能在床上完成,闻约相信她也绝不懈怠。看到她身边一堆刚拆包的东西,好奇道,“你要化妆?”

乔郁舒苦恼地拿过那些瓶瓶罐罐,一指禅道,“不化妆上台像鬼,你觉得呢?”

闻约回忆之前排练,乔郁舒人如其面,从不装饰,她素面示人,在强光下肌肤生辉,如要登仙。

她买了这一堆东西,包装纸尚未扔掉,难不成要他说她美丽,不化妆也无人出其右吗?

透过盖子,男生指着里面的粉问,“这是什么?”

郁舒把盒子翻到背面,念道,“粉扑。”

“这个呢?”

“睫毛刷。”

“美瞳。”

“遮瑕。”

——好多东西。

“我不太会用”,郁舒亮出侧脸,她的右眉仿佛被一根黑棒砸过,右眼角也是,极为恐怖。

——那怎么办?

——我想尝试一下。

闻约看着那行字,复杂地看她一眼,郁舒盘腿对着窗景,没发现他的反应。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飞快地再打一遍,见郁舒没有回头,轻碰一下她的小臂。

郁舒侧身,发尾像条灵巧的蛇轻滑过他的手背,接着是她念出口的那句话,”要不要,我帮你化?我会一点。”

郁舒怀疑地看他,“真的假的?”

——可以尝试。

郁舒将眉笔递给他,侧过半张脸。

闻约坐近她,一手撑着窗台,一手给半垂首的郁舒画眉。纤笔淡扫,眉形像轻巧的芦花,他想到古文老师讲的“风流”——像风一样流动、恣意。

郁舒淡色的瞳仁突然注视过来,他呼吸一紧,“没事吧?”

郁舒举食指摆了一摆,拿沾了水的卸妆棉敷上另一边的杰作,两人对视着,有感空气流通不畅,郁舒开口,“我帮你写作业吧?”

闻约见她不移眼,埋头找一些能让郁舒闭眼的东西,一边说,“《石壕吏》的教学设计,你会吗?”

郁舒疑惑地听着,突然反应过来,“都忘记你转专业了!我在班群里看到名单了。”

名单是PDF,不点进去根本发现不了,闻约手下一顿,她竟然是知道的。

期末周天天见面,虽然两人都忙,且闻约手头忙的与之前完全不同,但总归相对而坐,至于专业划分,那是教务的事。

两人私下很少谈学业了。

闻约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对郁舒道,“闭眼。”

他说完便有些后悔。

闭眼这个词有魔力,本来是电视剧中男女主角的事,魔力外溢到当下,正巧此刻到彩排和演出的中场,学活声音小了许多,不能被噪音填充的空白,总是充斥着难以抑制的神思。

郁舒睁开一只眼时,眼影刷正巧路过,他反应过来,“快眨眼。”

闪粉下了一场绚烂细碎的小雨,闻约拿卸妆棉擦过郁舒的眼皮,又重新上了一遍,两人距离异常之近。

郁舒也不再动。

“我们班怎么没有彩排?”

“我也是游离在班级事务外的人,问我会有答案吗?”

“……也对。”

轮到乔郁舒起头——“台词背熟了吗?”

舞台剧里王佳令和李庆殊干巴巴地相处了一学期,没有爱情火花,只有无限尴尬,能说出来的就只有词了。

只有在这时候,闻约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恐女的。

细软的刷头在眼尾小心地挑出柔媚的弧度,然后停住。

面容是难得的纸张,闻约没有尝试过,将它当成了画纸,却在这一刻醒悟过来。

郁舒完美镇住了美人鱼尾的镭射青,她把涂写这尊姝丽瓷瓶的权利交予他,闻约却在犹豫自己是否将她画得过于妖艳,她是否愿意。

作画以心为底,化妆自有依傍,骨皮相附,闻约只是依其原本走向,将苗头点作燎原之火而已。

闻约与她相对,端看这副还未完全着色的风姿,心中震荡,突然悟道,远方迷雾丛丛,他与她远未到具形的年华。

碎白在余光飘闪,郁舒睁眼,似陶像被点睛,以窗为镜观赏颜色,迷茫地端详,“好像看不出什么。”

闻约便实话实说,“你眼光不怎么好。”

郁舒流露出懵懂色彩,竟然没有生气,“也许是的。”

但她还是有点奇怪闻约的态度,她个性刚硬,素爱逆反,抓到别人的错处,罢休实际是忍气吞声,火气冲头,什么事也干得出来,鲜少碰到软的,譬如眼前这一位,没有经验,也无处着手。

她有些迟钝,应该说非常的……迟钝,自从上午和闻约逃进校园,他说那一句话后,她觉察到不安,一切都有些不同。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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