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约松了一口气,然后紧张地扫视所有书架的第五层,没有……没有,没有!很好!
但仍有一丝不对劲。
闻约把包卸下抱在胸前,缓缓走近窗边,把帘布再拉开半扇时,异样的感觉达到顶峰。
月亮照在铁青窗棱上几乎同样的位置,窗外风景可以说一模一样,闻约已经无话可说,在看到那一册《浪客行》时。
他慢慢后退靠住铁架,心跳策马奔腾。
这里还是500室,怎么会?
桌上赫然趴着一书,闻约扭住书脊,下决心翻到正面,浓眉大汉仍怒目冷视——女鬼在哪里?
视线从书上移开,晃动,前探。
今晚月色本该很好,如果,它没有照出在场的另一个人的半张脸。
半拉子女鬼的嘴角,五个指甲盖,一只眼,女鬼在看他啊啊啊啊啊!
闻约心里的尖叫像鸡脖子被扭断中途的哀鸣,呜呜嘟嘟过去,又一口气反咽回已死的喉管,只剩微弱的抽搐、狂涌的心跳。
他猛地发现余光里有什么,抖了一下才知道是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举起的手,像要去捂嘴,却衰在耳边,只好就势去碰下头,头发的触感也很诡异。
“是来拿书的吧。”
女鬼退出光柱,一缕头发从桌边滑落,与黑暗完美得融为一体。
闻约好想把书扔掉。
“嗯……是我的,谢……”啊你为什么要谢她呢?闻约你在干什么——
“……谢。”
好无力。
女鬼没有离开的打算,闻约没有留下的打算,正要静默退场,门震开锁里的弹簧,“嘣”一声。
这原来是门反锁的声音,女鬼还前后反锁了两次。
可这锁太老了,还有,正常人看见“空闲”,就是会毫无顾虑地走进来吧!
管理员挡住的光是那么温暖可亲,话又是那么娓娓道来——
“同学,图书馆不好大声喧哗的。”
月光浇铸出闻约,老头一心在他身上,“同学,这里的书你只能在这里看的,不能带出去的。”
咕咚一声,闻约应道,“好的老师。”
老师又很尊重地问他,“同学,要给你开灯吗?”
“不——不用老师,谢谢。”
老师善解人意地点头,在关门的最后怜爱地看他一眼,多文艺的小男孩啊,一个人好用功呢。
人造光线一灭,女鬼便探出头来,手指撑在颊边,一只眼垂在月下,往前一扫,看到青年按在木椅左右两个犄角上,淡淡道,“你坐吧。”
闻约便无声无息地抬出椅子,默默地与女鬼对坐。
现场便有了两个沐浴月光的鬼。
他试探着翻开书,试图借点月光,安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周围安静到听不见对面的呼吸,突然女鬼动了,地上亮了,桌子亮了,混沌的一切描上了边,闻约看清了对面的一双手,有鼻子有眼的。
她有手呢,闻约默默地想,视线小心地从那双匀称的器件上移开,弯身把吊空的包接到膝上,这下刚好看到地上桌脚垫着什么东西,女鬼的台灯超亮的,书脊上写着分明的“三十七”,是《浪客行》的最后一册。
闻约:……
十几分钟前,闻约真以为灯是女鬼好心为他开的,毕竟自那之后她就再没什么动作,而他一直规矩在小开本上,受宠若惊地接受着光照,等到眼前一黑,对面关门离开,闻约才知道女鬼原是没考虑他的。
为了避免女鬼中途折返撞见偷偷溜走的他,闻约决定十分钟后再走。
五分钟后,500室外的灯灭了,闻约听见扳电闸的声音。
一分钟后,闻约勇敢地走到安检门前,发现五楼半原是有门的。
五分钟后,闻约重回座位,沉默——
这小半晚的跌宕起伏简直人生之最。
他正思考今晚该如何度过,突然听见门开了,接着是脚步声——
这个人正穿过书架,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