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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七上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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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卯时,通州街上己十分热闹。许多早茶的辅子早早支起,这是地方特色,大多价格公道味美。

“诶,刚出笼的汤包嘞!鲜亮的很哟。”

“师傅来两笼。”

“行嘞,来了!我给你绑好了,抓紧时间趁热吃啊。”

一个小童付钱后抱着两笼灌汤包穿过冒着白蒸汽的街道和人,直直走进了个小院。

庭院中央有个青年在练剑,剑起落间动作利落流畅,来人了也一眼不看。这不是江轻云又是谁?

而旁边一老一猫坐在只遥椅上,默默看着,又好像不时低声对话。

小童把蒸笼放在桌上,也加入了围观队伍。

算上江轻云第一天晚上来,今天是第三天了。

昨日他照常卯时起床练剑到日己过杆,下午练符写咒不相断,晚上吃过饭又研读典籍。忙得一刻不停歇。

虚清师父也一改平日里吃饼喝稀饭的作派,今天叫了童子买汤包,小童觉得兴许是收了钱的缘故吧。

而视野拉长拉高,从小庭院扩大到整个黑瓦白砖的通州城,雾间的信鸟振翅高飞,移越着大江大河与城池。

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

早朝快开始了。

皇帝寝殿深处,昭庆帝仰面躺在床褥上,面如死灰,鬓发凌乱,只能嘶哑的叫着。

而皇后端坐床边,她身着华服青丝束起,满头珠钗显得雍容华贵。视线下移,其指上戴着长长的护甲,左手拿只装药的白瓷碗。

她翘着小指,捏起玉汤勺,一勺勺舀起药汤喂给昭庆帝,看着对方艰难咽下的样子,柔声道:“殿下今日要去早朝,把这药吃了好得快些。”

“啊……鹿,龙…”

昭庆帝睁大双眼,看着头顶的飞龙图腾,发出叫声,皇后就用勺子刮着吐出的药水又喂进他嘴里。

“殿下又糊涂了,这里是皇帝寝殿,您是真龙天子,哪来的其它龙呢?”

皇宫外,天空积云重重不出一丝阳光,整座官殿像笼罩在一片白雾中。看不清真貌,显得神秘沉寂。

而时任工部尚书的魏庭风这时早早与其余文官几列排在正红宫门门口,候着报时开门。

他今天老觉着心中七上八下不太平,很是忧心,不免联系到前些时候皇上似乎病情有所缓解,但昨日却又突发沉疾取消早朝。

且今日要探讨的二皇子登基时七星连珠之事……他心想先听吕卓和燕无涯的看法,罢了再拿主意。

不刻宫门鸣钟鼓,随着两侧待卫高喝启门,朱红大门缓缓开启,文武百官入朝堂。神色各异、面相不同的众人鱼涌着走上漫长石阶。

臣子们遂持笏板趋步至殿中等候,随着待卫鸣鞭,皇后扶持着昭庆帝缓缓走来坐上龙椅,才坐在一旁早己备着的木椅上。

于是众臣先躬身拱手,再双膝跪地,双手将笏板举过头顶,额头触地。

“众爱卿…咳咳咳!咳……众爱卿平身。”

昭庆帝手扶上椅侧,与皇后一起看着百官跪拜,边猛烈咳嗽边吐出语句。

众人口中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然后才双手持笏板起身,拱手肃立直腰站着。

前面上奏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事,几个大臣上报各地春耕播种情况,又有人奏了准江防洪堤维善之事。

二皇子被请进宫回来后京都表面平静,但七星连珠的消息早己像瘟疫一样从宫内向外传开。所有人,或者说大殿里的人,就像最近在连续降雨下积蓄的洪流一样,都等着待着有一个口子,便能一泻千里。

但没人愿意开这个口子,谁开了就无疑是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上烹烤。大殿中燕无涯至始至终没发言,皇后和吕卓也未表示。

以燕首辅为首的寒门派是想立李长钦,虽说没人想要立一个浪荡顽劣的皇帝,但实在没有人选了。

现下皇子凋零,昭庆帝那一辈只剩下他、康王和永盛公主三人,可康王身子欠缺始终没有子嗣,永盛公主到是有对女儿,可还年幼,又是女子。

自东宫太子自刎后,年长皇子相继暴死。而后不久昭庆帝就身体日渐孱弱,皇后辅佐朝纲把持后宫,近年几近没有新生皇子。

唯一剩下的只有一个婢女所生的小男孩,被养在皇后宫中,不过才七岁。

而可恨年长皇子中又偏偏留个废物,寒门一派却坚持拥立他,期待他能在势力交缠中有自己的想法,以作为支点平稳朝廷动荡的局势。

一旁站立的御史大夫张扶砚心里也有些乱了,这次立储之事皇后破天荒没过多阻碍,和吕卓都产生了间隙,可现下一看,两人关系似乎又有所缓合。

可能私下谈过了。

他吃不透皇后和世家打得什么主意。

昭兴帝年轻时父亲不让位,后来好不容易即位也想多坐几年龙椅,渴望上了求神拜佛和修仙,在南北修筑四百八十寺供奉神鹿希望永葆长生。

但至少他政务优秀手段锐利,在位前十几年也算有为之君。

可他后面病了,病得一撅不正、病如山倒。

一度上不了朝。

兴建庙宇引发的民众官员不满被后期他多发病,加之皇子凋零缓解了舆情,也有人认为其被噩运与诅咒缠身,不该为帝。

昭兴帝的病之前可能是真病,现下病得十分古怪,时好时坏,身体每日愈下。

他们这些官员可以参与宫外和朝廷的事谊,但宫里却是触及不了的地方。

于情于理,现在七星连珠的情况都十分复杂,一个处理不好,人心就会燥动,也急需一位新皇登基来稳定世家势大的局面。

张扶砚只觉得困惑太多、眼前迷茫,看不清前路。

于是他的视线不由跨过其它人落在最前面的燕无涯身上,心里暗暗希望燕老师仍能像定海神针一样指点迷津。

“咳咳…”昭庆帝咳嗽几声,手抚上龙椅,声音哑道:“众爱卿,朕今日召你们来,实是…”

他倏然失声,缓了缓才又有气无力开口:“…实是为了武安王登基之事。”

“钦天监夜观天象,发现武安王登基那日有七星连珠之兆,此事涉及重大。今日,朕便是来问问众爱卿有何看法。”

语毕他喘了口长气。

“这…”

“…这是…”

百官中传出一些低声感叹。

昭庆帝身边服侍的端了茶水,昭庆帝伸手拿起喝了几大口又突然猛烈咳起来,茶水喷在龙袍和嘴边。

侍者大惊立马下跪高声道:“请皇上恕罪!请皇上恕罪啊!”

昭庆帝咳嗽着,身侧皇后接过帕子给他擦试,扭头对那侍者说:“你先下去吧。”

等擦完,皇后端正姿态放眼百官朗声道:“皇上如今龙体还病着,不宜久坐,你们有什么要说的还是快些说罢。”

殿内焚着龙诞香,青烟缭绕红柱,静得可听针落地。

一位中年官员极快撇了眼燕首辅,走出队列,上奏报道:“启禀陛下,臣私以为可以提前或延后登基时间,避开七星连珠。”

话头刚落,吕卓也立马执板上奏:“陛下,皇后娘娘,微臣认为此事当从长计议。武安王即位自然是天命所改、众望所归!

田御史所言有理,但微臣有一事不得不说,登基之事涉及广大,改日子光是他国使节迎接就是个问题,况且其它流程。”

两人的发话引起朝中热络起来,魏庭风找住时机,见缝插针地说:

“陛下,吕统领所言极是。先不说此事重大,何况武安王是您亲自御批,名副其实的皇太子,自有天命所罩有何惧。

其次若避而不面,莫不是更留下话柄?说不敢直面。”

“陛下请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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