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才起床,赶紧让下人宽衣。
等到了宫中,看见勃然大怒的父皇,才发觉此事严重。
昭兴帝端坐在龙椅上,眉毛直竖,鬓发斑白,岁月在其脸上刻出深皱,大病过后他看着有几分憔悴,只是浸淫权威多年,仍有不怒自威的气场。
李少钦自幼与他接触的少,上次见面还是他病了躺在床上。
要不是太子自刎皇子凋零,也轮不到他一个游手好闲的皇子称基。李少钦此刻头都不敢抬,已然跪倒在地。
“为何来的如此之晚?”
大太监听其语气不悦,连忙拱手弯腰谄媚说:“启禀皇上,晚间道路昏暗不好走,又下了夜雨,这才迟了些。”
“朕又不是问你!”昭兴帝流露出不满的神色,又把手帕掩在嘴前咳了几声缓和,才继续道:“姚监正,你来给二皇子说说一个月后会发生什么!”
二皇子这才注意到旁边坐着软轿的老者,那老者嘴巴张张合合:“微臣…微臣……”
“你怕什么?你不说那朕来说,少钦,一个月后可知道是什么日子啊?”
“回、回禀父皇,一、一个月后…正是登基大典。”李少钦极少听到昭兴帝叫他姓名,并不适应,太傅教的东西一张嘴就全忘光了,反倒结巴的习惯仍没有改变。
昭兴帝依然皱着眉头,语气却是奇异的平静下来:“是啊,钦天监预测那天有七星连珠。”
“什、什么,七星连珠?”
“朕叫你来是问问你的意见,你有什么想法哪。”
昭兴帝低头直视他,李少钦更紧张了,踌躇半天才说:“明日早朝,父皇不如问问燕首辅和朝廷百官,登基仪式涉及重大,儿臣…儿臣不好妄下定论……”
“朕知道,但朕想先听听你的看法,倘若真的有那七星连珠,你登还是不登?”
几句话掷地有声。
李少钦狠狠喘了好几口气,仍然被震得手脚发麻,心头发乱地想着那些美人和没名分的母亲,又想着严厉古板的太傅和那些狐朋狗友。
最终他堪堪抬头望见了父亲,不,当今圣上的锦靴和龙椅。
所有的一切,金钗银篦浊酒污,玉盘珍馐少年事…那些声喧犬马,那些受人轻辱的场景的回忆似乎在他眼前又盘旋、扭曲起来,但又都直直指向那把椅子。
——权利,太子。
他征然半天,才近乎吼着回道:
“回禀父皇,我登,不管怎么样,我都登!”
他心中祈祷着赶快过去。
“好!好…记着你今天说的话。”最终昭兴帝长长呼出一口气,他阖眼靠在椅背上,像一下年老了不少,眼珠布满血丝。
随后缓缓睁眼看向旁边弓着身子的大太监。
“福德,送二皇子回去。”
乾元宫殿大门大开,二皇子和大太监在前头走了出去,旁边的宫人立马眼疾手快跟上在旁边打着伞,豆大的雨滴在油纸伞上发出脆然响声。
这时忽一阵大风袭来,将雨带进宫殿内,凉风直直扑到龙椅上,那长生灯的微弱烛光又变得半熄不熄。
轰隆隆——
又打雷了。
“咕噜噜……”
江轻云低头看了眼旁边的明松雪又收回目光。他们住在收拾出来的东边侧房。床睡着有些吱嘎作响,唯一欣慰的是棉被垫子虽然陈旧,但都是干净的。
明松雪在入住的时候就已经把角落堆的柴火和空中飞尘狠狠吐槽了一遍。
挑完书之后那老头亲自下厨,做的面不施盐水,一股子生粉味。江轻云半天没吃饭,一下吃了一大碗。
得亏给明松雪准备的是两条鱼干,这才合了它娇贵的肠胃。此时正横躺在铺上,腹部不停发出咕噜声。
它闲下来就想扯个话题聊:“没曾想你赌钱还挺厉害的呢。”
“对。”
明松雪觉得自己被敷衍了。“以前赌过?”
“赌过几次,也输过好多银子,才找到一点规律。算起来输多赢少。”
“哦,嗯…真勤奋啊喵,这么晚了还在看书。”明松雪又看了他好半响,语气阴阳怪气地说。
江轻云点点头:“毕竟不久就是仙盟大会了,得多做打算。”
“喂——”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何要跟着我?另谋高就不更好吗?”
明松雪愣了一下,皱眉道:“本喵想跟着谁就跟着谁,怎么,你有意见啊喵?”
“没有。”
“其实我对你说的乱葬岗很感兴趣。”
江轻云看着典籍,没头没脑像呢喃一样来了句。
“什么乱糟糟?”明松雪歪头疑道。
“没什么,只是想问你,七星连珠要是碰上新皇登基会怎么样?”
明松雪举起爪子舔了舔,悠悠地开口:
“只能说明这个皇帝是个不顺天命的,国运之大忌喵。怎的忽然问这个?”
“觉得应该会很有趣。”
江轻云突然来了兴致,又问道:“对了,你知道‘白面青鬼’吗?”
“什么?…他不就是广陵及至全天下的大罪人吗?而且还是个不入流的邪修。你不会是觉得…”
“没有,我只是随口问问,他不是很有名吗?”
“那他也是因为害人,被各门派齐齐追杀而有名吧。你可别好奇这个啊,要走人间正道!”
“哦”
江轻云点点头,又垂眼看书了。
其实明松雪也想问他为什么会了解邪术?
为什么他的血对自己那么有吸引力?
还想问有时候哪来这么些没头没尾的怪问题?
但看着这家伙专心致志阅览典籍的样子,怎么都问不出口了。
月光薄薄的洒在房间里,好像天地间只有外面雨打在檐上,汇集起来又落在地上发出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