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眼光不错,一挑就挑了本最贵的。”老头挤眉弄眼地看了他一眼,故弄玄虚道:“不过你现在可买不起这书。”
江轻云点头:“确实。”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走了,明松雪急得开始喵喵几声:
“喂!你不是说要买什么典籍吗,大老远跑来,结果现在又不买?算了,那人就是个江湖骗子吧…:”
“没钱。”
明松雪被这两个字堵得如鲠在喉,又见到他自顾自开始走向其他地方,便说:“什么…那你现在要去哪?”
江轻云听见它有些变化的语气眨了眨眼,轻笑道:“赌场。”
“什么?你知不知道赌钱……你才多大?还只是个孩子吧,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唔唔喵!”一只手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明松雪叭叭不停的猫嘴。
“如果不想法子赚钱,就现在这点银子。不说明天了,我们今晚就能睡大街。”
江轻云面无表情地陈述着现实,随后放开了手。
明松雪沉默着斟酌了片刻,才试探着说:“那还是……你有把握赢?”
“当然,我还有把握活着带银子出来。”
瑞福赌场内,体味、酒菜和廉价熏香等多种味道交织在一起。
前门大开,其余门窗大多都半开半掩着,内里又有纱布蔽挡,导致气味并不是很流通,即使四周悬挂冰块,一进门还是一股热气扑面。
“哼,这局我作庄!”
“哈哈哈韩大哥的庄我一定要跟,小二,来加注啊!”
“嗨……唉呀,这……这牌,这牌!”
大多数的人都情绪高昂,激情澎湃。
前期赌场会适当的放水引人,赌桌旁边就有酒壶和小碟下酒菜,一概物美价廉。而赌客身边眼尖的侍者看到酒快见底就会马上再倒满。
江轻云刚走进去,就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有些粘腻的目光让他不禁皱了皱眉,明松雪也有些烦耐
一个矮小的男子率先谄媚的迎了上来,这种江湖俗称带鱼,带新人参与赌桌的。
至于是好是坏不说,总归都是要赚钱的。
还没等男子开口,江轻云就打断他:“不用了。”
见他这般冷淡不识趣,这只带鱼也没说什么,眼珠一转发现下一个目标,便继续物色别的新人去了。
明松雪就看他找到个干净位置坐下,桌旁早年围了一圈人,桌中央长相精致的荷官在洗筹,各种花面素面的牌放在桌上、流转于指尖。
“哟,新来的呀?小心别把自己赔进去哦小美人。”远处的大汉身旁坐着个风尘女子,看着他喂笑道。
江轻云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或者说什么情绪都没有。他玩了几个时辰便成功以小博大,直接坐上了赌场中最为热闹的火位。
好几次通吃、对杀和翻本都引来许多人嫉恨羡慕的红眼,而且还有很多人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明松雪对赌牌这事例不屑一顾,倒是很担心他这样会不会太张扬?
江轻云摸着扶手坐上把红木椅子,一言不发,居然临下环祝对面一圈:就发现好几个之后会使诈的老壬,嘴角勾起一抹有趣的笑容。
“这局我坐庄。”
店内灯火通明,点着大小长短的蜡烛。冰块反射,在摇曳的火光中,几乎让人不清楚外面是如何时辰,他便如是说道。
周围一群簇拥在他周围的人又闹哄哄的说要跟注、加注。这些最近的都隔他有半米。
刚刚有人想靠近他,被他抬手一剑划破颈侧,这会许多人心有余性。
江轻云这一把压上了全部钱,银子放在桌上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正对面是个红着眼的壮汉,眼前也有一小堆亮闪闪的白锭。
出人意料的,这次他并不怎么好运。对方屡次得青龙、一手好牌,他这张倒是白虎的凶兆,牌说好不好,说次不欢。
又是一轮的洗牌,江轻云虽然处于下手仍然是笑面盈盈,壮汉抬头撇了眼身边的老壬,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好牌,并不以为然。
直到当最后一张河底牌翻出来的时候,壮汉才猛然睁大了眼睛:“不,不可能!这张牌怎么会?…”
“你输了。”
这是一张老壬藏着的牌,不过赌桌又不是只有老壬会藏牌。
江轻云一边看着他惊恐愤怒的表情,一边把自己面前的银子和对面的白锭快速收入储物戒内。明松雪也晃了晃头,站了起来。
“是不是你的狸奴?是不是这破狸奴偷看了?!抓住他,干什么呢都给我上啊,他有点武艺又如何,你们通通一起上!可别让他走了!”
老壬又惊又惧,气愤大喊道。
很可惜江轻云还没等他说完就几个踏步,踩着周围被惊起人的肩膀跃出了大厅。
壮汉刚刚沉浸在情绪中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反应过来时还是慢了些。
现下只好指着江轻云的背影对身旁的人狠狠骂道:“我去他爹的,你们这些饭桶看什么看啊?
看他这细胳膊细腿的,你们还跑不赢他吗!愣着干什么通通都给老子上——!!还不快追,都是些吃干饭的东西!”
当一行人追出去的时候,江轻云早已跳在了瓦檐上,守卫中会轻功的也上去追他。可惜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几次绕路和过远的跳跃让他们渐渐被甩在身后。
明松雪感到面上耳边拂过冷冽又迅猛的风,在静谧的月光下,他盯着江轻云的侧脸,平静到没有一丝表情。
不由想起了初见这孩子的那天,他真的毫无准备吗?
明明嘴里还含着颗保命丹,身上有一层低阶金钟罩,倒在一片血泊中。怎么样都不像甘愿死去的样子。
有时候给人的感觉也并不像这个年纪的人,甚至那血……
甚至……
它想不下去了,也不敢再想,像有种不可理喻状的东西堵住了它接下来的想法。
不过片刻,他停下站在一户四面高墙环绕的人家檐上,落地无声的跳在了中心庭院内。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巧从侧门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本典籍,两人相视,但笑不言。
*
春雷翻涌着盘踞在漆黑暗沉的苍穹,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闷响。
京都皇城,栋栋殿宇巍峨伫立。
白色闪光照着下方死气沉沉的庞大宫殿,屋顶重檐上雕刻着各种栩栩如生的脊兽,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无不彰显出庄重严肃的富裕。
昭兴帝端坐龙椅,头发和长须早已染上白意,面色憔悴,但他目光仍锐利地盯着眼前站着的老者。
老者年事已高,此刻有些站不住:“皇、皇上,近日臣恐有天象异动,特命钦天监众人监察。没成想…”
“没成想什么?”昭庆帝蹙着眉追问,声音威严十足。
“没成想……皇上应该知道钦天监只能监测近一月内的天象,这次是万万没想到发现一月之后会……”老者似乎犹豫着顿了顿,才下定决心说:“会出现七星连珠的不祥之兆呐!”
昭兴帝歪头咳了几声,才不紧不慢地说:“一月之后?”
外面大风刮着,引着木质门窗发出细微响声,吹得桌上窗边九盏长生灯的火苗忽明忽暗。
不再壮年的帝王片刻就睁大了眼。
“回禀皇上,正是二皇子登基的日子啊!”
老者低着头颅跪了下来,已然五体投地,声音在颤抖:“请皇上恕罪,怒臣年老力不从心,请皇上恕罪!”
“好一个七星连珠!”
随着一声怒吼,昭兴帝平静的脸上出一丝裂缝,抓起身边的茶杯狠狠掷在光滑地面上。
啪地一声脆响,茶杯瞬间碎成几瓣!
温热的茶水四处溅开,有些染在老者的袍子上。而皇帝身旁的太监大气不敢出,只得细细观察他的反应。
“还不快去叫二皇子进宫!”
语毕,春雷乍响,混着荡在大殿中的咳嗽声发出剧烈的回音。
大太监连声应下,快步走出去吩咐殿前。
明明是象征万物复苏、天降甘露的信号,在这时却显得尤其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