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久,四周白光散去。
等江轻云睁开眼时,周围环境已经大变,脚却像灌满铅一样动弹不得,只得先转了转头观察一番。
竞不知身在哪处山中。茂林峻峭,花草鲜美,山谷的灵气充盈外溢;抬头见碧空万里无浮云,透出的春阳绽烂,可谓: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而他正前方有个幽深洞口,洞口旁几块崎岖的岩石覆着层青苔,石缝中长着野蒿。顶上还有丛迎春花,一条条嫩枝垂下来掩住洞口,黄色的小花开得正艳。
看起来许久无人踏足过。
右边有块竖立着的大岩石,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五伏洞。
这三个字还用红色颜彩描了遍,但多年过去褪了色,变得有些灰扑扑的。
想必这就是那老头所谓的“机缘”了。
没什么好犹豫的,江轻云直接走了进去。
向下的洞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坐落着形态不一的山石作为石阶。
道内通风极好,阴凉的穿堂风吹得人背冒寒气。
越往里走越黝黑,江轻云便从储物戒里找出个手提竹灯,上面写有细密的符咒,烛光终年不灭。
借着这一点小光源,他又往里走了数里。视野才逐渐开阔起来,周围湿润石壁凹凸不平,洞内横向大纵向窄。
暗沉沉又静悄悄的,竹灯的亮光在江轻云背后拉出条孤寂的长影子。
他用灯照来照去也没看见什么东西,左右不过是些钟乳石、石笋之类被磨得光滑的石头。地上还时不时有许多形态各异的尸骨,看起来已风干消散多时。
边走边听见风声从四处传来,洞里不断发出清脆的滴水声,心生怪异,这哪里像是有什么机缘的样子?
而他腰间挂着剑上的红穗随着走动摇晃着,上面还捆了串小铜钱,但并不响。
其实江轻云下一步也准备找个灵气充盈的清静地方练习刻符剑式,比刻心想洞里没东西大不了就沿路返回吧。
但地面泥泞湿滑很是不好走,他又坚持走了数十步前方才豁然开朗起来。
周遭一下子就宽敞了、亮堂了。原是洞中有个硕大天坑,日光洒下从中的地方长着杂草野树,碣石上爬满青苔。生机勃勃,绿意盈盈。
洞穴内潮湿阴涩的空气也被冲散开,只是这里场地宽阔,发出的一丁点声音都有很大的回声。
不过江轻云脚步声很近,几乎没什么声音。
不过说来也邪性,天坑下的阳光地带有种吸引人的魔力一样,让人迈开腿想走进去。
阳光分隔开的阴暗与透亮,好像那样被照射的地方如此明亮温暖、草木茂盛,让人觉得被阳光照拂着也不错……?
不知不觉,江轻云已向前走了一步。
不过那里如此明亮温暖、草木茂盛,怎么连只虫子之类的小东西都没有?
——是幻术。
他又往前直走几步,有预感般回头望去。
从进来的通道到顶上参差不齐的乱石,上面不被金乌照到的阴处倒吊着五只眼睛血红的大蝙蝠,翅膀深黑,绒毛褐色。
眼睛在昏暗处发着两点莹亮红光。
而洞口底下有叠叠白骨,剔得那叫一个干净,一点肉星都见不到。
…原来是这个“五蝠”,五只蝙蝠大妖。
而且看起来道行不浅,正常人可能会被打得服服贴贴的,最后能逃的多半重伤,伏地出洞,不能走的就是一路上各种各样的骸骨。
不是,就自己现在这个金丹修为,打两三只就罢了,那老头凭什么觉得自己打得过五只啊?
很不巧的是,那几只蝙蝠似乎也发现了外来者,用五双小眼睛、十颗红眼珠紧紧的盯着他。
糟糕,好像还走不掉了!
*
而远在云麓村的江庭风心有所感地从浇花中抬头来,听看身边的小赵和温雨棠又在讨论江轻云的事。
心中便不自觉想起初捡到那孩子的场景来。
那时他捧着个破了的空碗,似乎在进行沿街乞讨。彼时战乱才过两三年,各地收成不好,自然也没多少人给他吃的。
那孩子双脚跻着双并不合脚的鞋子,身上衣服还算干净,可惜也破破烂烂的。
整个人身形削瘦,皮肤显现出一种非人的透明。而无光眼珠子骨溜溜像是在打量什么,仔细一看,瞳孔深处甚至缠绕着几缕深红色。
只觉这是个不太寻常的孩子,后来的的时日中也映证了一点。即使在战乱下,这样不通人事的孩子也很少见。
简直…简直……像某种非人的东西。
刚捡因来时,江庭风就常常看到他打量揣摩着四周的人和物,像什么东西在观察环境以便融入一样。
有次他网了两只小田兔带回来,说是一人一只。正在他因为处理调料出屋拿东西时,就见到对方位于庭院中央,面无表情撕开兔身,几下扯出心脏就拿在手中吃了起来。
兔子心脏甚至还在反射抽动,那孩子手里嘴里也都是汨汨在流的鲜血。
但听见响声,他便扭过头给自己了一个平静到有些诡异的微笑。
他不由想起最开始那天,自己当时往他破碗里放了两个白馒头,就也看见他露出一个非常开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