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面无表情。
刘成心中暗叫不好,赶紧退了出去,还十分体贴地替两人放下帐帘。
帐中顿时安静下来。
萧婉看着霍衍,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她原本倒也没指望霍衍会因为此役对自己感恩戴德,可无论如何,自己提前察觉阴宣可能夜袭,又暗中安排卫凛袭击蜀营,最终迫使阴宣回师,也算是立下了一桩功劳。这难道不是好事?
至于没有提前告诉他……
她确实有些理亏。
可她总不能大大方方跑到霍衍面前,告诉他自己已经约了阴宣见面,并且准备趁着这次兄妹重逢,顺便给对方一个惊喜吧?
想到这里,萧婉顿时又理直气壮了几分。
“怎么?”她故作镇定地笑道,“陛下这是怪我没有提前知会你?”
霍衍抬眼望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了一丝极淡的讥诮。
“朕哪里敢怪阿姐?”
他伸手摘下护腕,随意丢在案上,动作不紧不慢,声音也温和得很。
“阿姐神机妙算,不仅能料到阴宣今夜袭营,还能提前调动卫凛的兵马,悄无声息地绕至蜀营后方。若非卫凛递来的战报,朕竟不知,阿姐手中还有这样一着妙棋。”
萧婉听得眼皮直跳。
来了。
果然来了。
霍衍却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他抬手解开颈侧的甲扣,将那件沉重的肩甲慢慢卸了下来,动作间牵动了伤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仍旧盯着她,唇边甚至还带着笑。
“只是朕有一事不明。”
“阿姐既然早有准备,为何偏偏不肯告诉朕?”
萧婉沉默了一瞬。
她总不能告诉他,自己之所以不敢声张,其中有一大半原因,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打算私会阴宣。
“战场上瞬息万变,我也不过是提前留了一步后手,未必就能派上用场。再说,此事若提前泄露风声,岂不是功亏一篑?”
霍衍轻轻点了点头。
“有理。”
萧婉狐疑地看着他。
他却忽然抬眼,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所以阿姐连朕也一并瞒了。”
萧婉:“……”
她忍不住叹气,伸手拿过一旁干净的帕子,准备替他擦去颈侧沾染的血迹,嘴上却仍不肯服软。
“陛下,我昨日此举虽不说可一举击溃阴宣,至少也解了昨日的燃眉之急,你不谢我便罢了,难道还要治我的罪?”
霍衍垂眸看着她。
萧婉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甲胄边缘的血迹,眉心微微蹙起,神色颇有几分不耐烦,显然并没有把方才那番问话放在心上。
这样的神情,他再熟悉不过。
从前他年纪尚小,偶尔因为宫中之事同她闹脾气,她便是这样。可如今,他早已经不是那个孩子了。
她却似乎始终没有意识到。
霍衍忽然握住她的手。
“阿姐。”
萧婉抬起头。
他望着她,唇边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你既然知道阴宣可能夜袭,便该知道,此战一旦打起来,朕必然会亲自领兵迎敌。若是卫凛未能及时动手,若是阴宣另有埋伏,若是朕没有听你那一句话便贸然追击……”
他顿了顿,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些,你可曾想过?”
萧婉愣了一下。
可还不等她开口,霍衍便已经松开了她。
“阿姐既然能将一切算得如此周全,想必也早已替朕想好了退路。”
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只是朕忽然很好奇。”
他缓缓向前一步,微微俯身,那张艳丽得近乎惑人的面容渐渐逼近,眼底却冷得令人心惊。
“倘若今日朕与阴宣,当真只能有一个人活着离开尾水……”
他盯着萧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阿姐,你又打算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