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陛下年少血气方刚,又忧心积郁,还当少私寡欲为上啊。”
这话听着是寻常的医嘱,可 “少私寡欲” 四字,总让人觉得话中有话啊。
萧婉抬眸看向医正,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医正侍奉皇家多年,向来谨言慎行,今日却这般欲言又止……
“太后,老臣给陛下开个调理方子,但……” 医正躬身,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目光躲闪着不敢与萧婉对视,“终究还是得请太后多劝谏一二啊。”
忧心积郁,萧婉自然知道。这小皇帝自小便是个心思重的,自登基后,一会想着除掉这个,一个想着除掉那个,铲除异己,推行新律,对抗外敌,桩桩件件皆是劳心费神的事。
况且他表面上张扬桀骜,内里却藏着化不开的郁结。对亡母的思念,对母亲赵姝的愧疚,对朝堂的掌控欲。这般年纪,背负着整个江山,思虑过多本就难免。
可 “血气方刚” 四个字,搭配着 “少私寡欲”,便显得意味深长了。
“多谢大人费心。”
萧婉命人送走了医正。
方才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却又被她强行压下。
此时春言却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愤愤不平:“太后,都怪那刘成!若非他整日围在陛下身边,陛下怎会如此?奸佞小人无疑了!”
“春言!” 绿绮连忙出声制止,眼神示意她不可妄言。刘成是霍衍的贴身内侍,自小一同长大,深得霍衍信任,这般指责,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要引火烧身?
“殿下,您不要怪罪春言,她也是担心您,担心陛下。”绿绮劝道。
春言终于忍不住:“太后,奴婢说的都是实话!陛下如今对刘成太过宠爱了,且不说朝中大小事务都要与他商议,就连就寝都让他守在殿外,日夜不离左右。如今陛下身子都被他整出了毛病,这不是奸佞是什么?”
就连绿绮都悄然红了脸颊,她低眉敛目,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再也不敢多言。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不会吧?
刘成,那个伴随霍衍一同长大的内侍。在她印象中,他一直是沉默寡言、小心谨慎,做事滴水不漏的。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会蛊惑帝王的奸邪宦官啊。
野史中,确实有提到那么一笔,可萧婉一直以为此乃无稽之谈。
可如今看来……
虽说帝王的私生活,她本不该过多干涉。可是她还是希望他能活得久一些,是该好好劝劝才是。
萧婉换上一身深青色绣翟鸟纹的朝服,腰间系着白玉带,发间的赤金点翠步摇添了几分威仪。
深吸一口气,萧婉迈步走出永安宫,前往昭阳殿。
昭阳殿内寝,气氛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 “噼啪” 声。
霍衍身着一身素色中单,斜倚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就连往日殷红的唇色,也淡了几分。
这般病弱的模样,配上他那张昳丽夺目的脸庞,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纤长的影子,落在苍白的脸颊上。
旁边的刘成正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小心翼翼地想要喂霍衍喝下。
见萧婉来了,连忙放下药碗,躬身行礼。
认识刘成这么多年,她从未好好端详过这个内侍。他一身深蓝色的内侍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神色沉静如水。
她真的很难将他与 “男宠” 这个词联系起来啊。
“太后,你盯着朕的刘成做什么?” 霍衍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病后的虚弱,却依旧难掩那份少年帝王的桀骜。他抬眸看向萧婉,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朕的刘成”……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萧婉浑身汗毛倒立。传言不会是真的吧?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随后,她转向刘成道:“你先下去吧,我有话和皇帝说。”
刘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看向霍衍。霍衍轻轻点了点头,他才躬身应道:“是。” 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殿门。
殿中只剩下萧婉和霍衍二人。一个华服盛妆,一个素衣苍白。但反观神色,却是一个惊疑不定,一个淡然自若。
“不知母后有何指教?” 霍衍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
萧婉走到床榻边坐下,看着霍衍苍白的脸庞,斟酌着开口:“陛下如今千金贵体,还是当远离那些损身之事……”
“母后这是关心儿臣?” 霍衍抬眸,阴腔阳调。
“自然。我望你长命百岁呢。”当然也是为了大魏的江山,可这就不必说出来了。
霍衍闻言,别过头去,耳廓上泛上一抹薄红。
“所以,平日里还是要…少私寡欲才是……”
“阿姐说什么?” 霍衍猛地转过头来,眼中像是冒起了三丈之火,苍白的脸庞因愤怒而染上了一丝红晕,更显得昳丽逼人,
“少私寡欲?朕至今未立一后一妃,后宫形同虚设,这还不够少私寡欲?”
萧婉被他问得一噎,心中暗自腹诽:你这还不如立后呢!至少立后是名正言顺,总比传出与内侍有染的流言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