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应过母亲,要好好照顾我。” 霍衍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执拗。话音未落,便传来 “噗” 的一声轻响,他竟直接吹熄了床头的烛火。
寝殿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紧接着,萧婉便感觉到身侧的被褥被轻轻掀开,一个温热的小身子钻了进来,紧紧挨着她。
??!萧婉惊得差点叫出声来,那也不是这般照顾啊!
她僵着身子,不敢动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少年的体温,还有他身上传来的独特香气。
那香气不同于霍辞的沉水香那般冷冽,也不同于宫中女子常用的熏香那般浓郁,而是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杂着墨砚的醇厚气息,还有少年人独有的清稚奶香,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柳枝,清新而温暖,沁人心脾。
“阿姐的身上好暖,抱着衍儿好不好?” 霍衍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小脑袋轻轻靠在萧婉的肩头,手臂不自觉地环住了她的腰。
今天白日里他们不是刚吵过架吗?说她抢了他母亲的一切,说她是个鸠占鹊巢的坏人,恨她入骨吗?怎么这才几个时辰,他就变得如此黏人?不会真的因为赵姝的事情,刺激得他心智失常了吧?
她侧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霍衍的侧脸。
少年的睫毛很长,垂落在眼下,像两把小小的扇子,神情安静而依赖,全然没了白日里的戾气。萧婉的心微微一软。
罢了,他终究只是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心里积压了太多的委屈与不安,或许只是太过孤独,才会这般反常。
她还是多关爱一下这个有 “心理问题” 的孩子吧,今夜只好依着他了。
霍衍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萧婉也渐渐放松了身体,连日来的疲惫与今夜的折腾让她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陷入了睡意朦胧之中。
就在她半睡半醒之际,耳边传来霍衍细微的声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阿姐,我会快快长大。”
可是萧婉实在太累了,便也未深究这话中之意。
不知过了多久,萧婉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霍衍动了一下。她以为他只是换个姿势,并未在意,直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她的脸颊,她才陡然清醒了几分。
“阿姐。” 霍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等我长大了,我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包括父皇。”
萧婉的心猛地一颤,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看向霍衍。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衍儿……”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霍衍打断了。
“阿姐不用说话,只要记住我的话就好。”
霍衍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像一只黏人的小猫,“我会变得很强很强,比父皇还强,到时候,我就能护着阿姐了。”
“我不需要你保护,只要你平安喜乐就好。” 她迷迷糊糊回道。
霍衍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他才轻轻 “嗯” 了一声,却依旧没有松开环着她腰的手,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黑暗中,霍衍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原本搭在萧婉腰上的手,缓缓向上移动。冰凉的指尖掠过萧婉的衣襟,最终停在了她的脖颈旁。
他能感受到萧婉皮肤下脉搏的跳动,温热的,鲜活的,像在诱惑着他做些什么。
他的呼吸渐渐变沉,眼底的柔软被一层冰冷覆盖,那股属于少年人的清稚褪去,露出了潜藏的狠戾。
是她,是她抢走了母亲的一切。是她,让母亲魂归于阴冷的地府之中。
从此这世上再无温柔善良的母后来爱他。
可如今他,却要唤杀母夺父仇人为母。
是她,让他燥郁非常。他对她恨之入骨,却又依赖贪恋。
她的明丽温柔,全是假的。她能骗得过母后,骗得过父皇,却骗不过他。
这些念头像毒蛇般缠上他的心脏,让他喉头发紧。他缓缓收紧手指,冰凉的指尖掐住了萧婉的脖颈,力道从轻到重,一点点加大。
萧婉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她感觉喉咙发紧,空气渐渐稀薄,胸口闷得发慌,像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梦魇 。
梦里有黑影追着她,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
她想挣扎,想喊出声,可身体像被灌了铅,连眼皮都睁不开,只能任由那股窒息感包裹着自己。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碰到了霍衍冰凉的手腕,却以为是梦中的黑影,轻轻挥开,依旧陷在混沌的睡意里。
霍衍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也变得剧烈。
他看着萧婉眉头紧锁,眼角渗出一丝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像烙铁般烫了他一下。
那一刻,他眼底的狠戾骤然松动。
手指的力道骤然消失,他像触电般收回手。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差点掐死她。
窒息感突然消失,像梦魇退去,萧婉无意识地吸了口气,呼吸渐渐恢复平稳,眉头也缓缓舒展开,翻了个身,便又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霍衍僵直地躺着,心脏还在剧烈跳动,耳边全是自己的呼吸声,又粗又急。
他看着萧婉的背影,月光下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依旧莹白,刚才被他掐过的地方,似乎留下了淡淡的红痕,像雪地里溅了一点胭脂。
他伸出手,想去碰那道红痕,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又缓缓收回。
眼底的阴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烦躁。
他重新环住萧婉的腰,手臂绷得很紧,像在克制着什么。他将脸贴着萧婉的后背,鼻尖蹭到她柔软的衣料。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掐住她脖颈的画面。那细腻的触感,那急促的呼吸,那眼角的泪水,还有自己心底那股近乎疯狂的冲动。
原来,他身体里流着帝王家的血,藏着与父皇一样的狠戾,甚至比父皇更偏执,更疯狂。
他轻轻蹭了蹭萧婉的背,声音轻得似叹息,似感慨:“阿姐…… 你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