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开合的声音响起又消失，殿外的微凉夜风钻了进来，将空气中残留的沉水香吹淡了几分。

萧婉静静躺在铺着云锦软被的床榻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头顶绣着缠枝莲纹的床帐。

帐幔垂落，在烛火的映照下投下朦胧的暗影，将她的脸庞笼在一片昏暗中。

她的唇上还残留着方才被霍辞吻过的灼热触感。慌乱与委屈尚未完全褪去，她的眼眶依旧泛着淡淡的红，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就在这时，殿门的开阖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寝殿中格外突兀。

萧婉的心猛地一跳，指尖骤然收紧，锦被被攥出几道褶皱。

他这是去而复返了么？她身体下意识地绷紧，紧张地盯着殿门的方向。

烛火的光晕从门缝中倾泻而出，勾勒出一个清瘦的少年身影，随着身影的靠近，那光晕在地上投下的影子也渐渐拉长、清晰。

“衍儿？” 萧婉看清来人，瞳孔微微一缩，脸上满是错愕。

她连忙将锦被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半露的肩头。

这小祖宗怎么会突然来这里？这个时辰，他本该在自己的寝殿中睡觉才对。

霍衍站在床榻不远处，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寝衣。

他身形尚显单薄，却已初具少年的挺拔轮廓，墨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庞愈发清俊。

此刻他的一双眸子直直地盯着萧婉：“你拒绝了父皇？为何？”

萧婉闻言，嘴角抽了抽，心里涌起一阵无语。这孩子管得是不是也太多了？这种关乎男女之事的私密纠葛，他一个十一岁的少年，怎么会懂？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正欲开口搪塞几句，却不料霍衍径直走到床边的软榻旁，毫无征兆地躺了下去。

那软榻铺着青色锦垫，是平日里萧婉小憩所用，此刻被他占据，少年的身形蜷缩在上面，似一只小狗。

“你做什么？” 萧婉惊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

“就寝。” 霍衍的声音从软榻上传来，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全然不顾及此刻的场景有多不合时宜。

就寝去你自己屋里寝啊！来她的寝殿凑什么热闹？萧婉在心里腹诽，恨不得把这不懂规矩的小祖宗直接拎出去。

可面上却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无奈，耐着性子开口：“你最近不是在读《礼记》？可读道‘七岁不同席’了？”况且我们这不是吃饭，是睡觉啊，小祖宗。你已经十一岁了，该懂些分寸了。

“那又如何。” 霍衍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语气，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 “礼法” 二字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萧婉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无语凝噎。

半响，她才缓过劲来，试图用他更在意的人来劝说：“虽然我是你的母后，但你和赵姐姐…… 总不可能十一岁还睡一起吧？”

话刚出口，萧婉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她提谁不好，偏偏要提赵姝。

赵姝去世后，他对母亲的思念几乎刻进了骨子里，平日里谁都不敢轻易提及赵姝，生怕触动他的伤心事。

果然，软榻上一阵沉默。原本还带着几分桀骜的少年，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形微微蜷缩了几分，烛火的光晕落在他的侧脸上，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萧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看着霍衍落寞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愧疚，正要开口安慰几句，却听到霍衍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瓮声瓮气的异样，像是强忍着什么：“三岁之后，我便未曾与母亲一起共寝了。”

话音刚落，便传来一阵衣料摩挲的轻响。

萧婉抬头望去，只见霍衍撑着手臂，从软榻上坐了起来，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起身。

萧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惊恐地睁大眼睛，再次用力拽紧了身上的锦被，几乎将锦被攥得变形。

他到底要做什么？她身上的衣衫还未穿好，若是被他看到，成何体统？ ？

不等她反应过来，霍衍已经以肘撑床，坐到了床榻边缘。

“你要做什么？” 萧婉眼神警惕地盯着霍衍。

霍衍转过头，看向萧婉。烛火的映照下，能看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显然是方才提及母亲，触动了他心底的伤痛。

可此刻，他的眼底却浮上了一丝戏谑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顽劣：“母后何故如此紧张？”

“儿臣不过是太过想念母后，今夜想让母后陪伴罢了。” 他说着，便伸出手，作势要掀开萧婉身上的锦被。

“你住手！” 萧婉已经近乎于吼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崩溃。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小祖宗，竟然会做出这般逾矩的举动。

霍衍的手顿在半空中，脸上的戏谑笑容瞬间僵住。

他看着萧婉惊慌失措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联想到方才萧婉一直紧紧拽着锦被的动作，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耳尖 “唰” 地一下红了，像染上了胭脂，迅速蔓延至脖颈。

他猛地收回手，有些狼狈地背过身去，身形微微僵硬，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萧婉见状，松了一口气，也顾不上追究霍衍的无礼，连忙一把抓过放在床边的衣物。

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系带时好几次都打错了结。

霍衍背对着她，少年人的听觉超乎寻常的灵敏，身后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系带的轻响，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的耳廓愈发红了，像要滴血一般，连耳根都透着粉色。

“阿姐好了吗？” 过了半响，霍衍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称呼也从 “母后” 变成了 “阿姐”。

这会称呼又变成阿姐了？她真觉得这孩子要么是精神分裂，要么就是心思太过复杂。

他心里到底当她是什么人啊？白日里还对她怒目而视，说她抢了他母亲的皇后之位，恨她入骨，这会又唤她阿姐，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罢了，随他吧。萧婉疲惫地叹了口气，这会她刚经历完与霍辞的拉扯，又被霍衍这么一闹，实在没心情纠正他的称呼。

“阿姐好了，我就进来了。”

“不行！” 萧婉想也没想便拒绝了，“这样有违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