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近日里朝臣皆劝大王称帝,不知大王是何打算?”
霍辞的神情暗了一暗。赵姝自从嫁给他,便鲜言政事,只于内宅之中,照料他的衣食起居。如今倒是对此事感兴趣了。
“不知王后有何高见?”
“妾以为,大王万不可应了群臣”素来淡然的绝美面庞上,竟然染了一丝焦急。
“为何?”他起身,走近他的王后,的一双眸子明灭不定,不知在期待何种答案。
“若是大王称帝,史书工笔不知要……如何评议大王。您一路走来的艰苦,妾皆看在眼中,不想到头来,到头来反留骂名。”
“骂名”霍辞突然大笑,你说怎样的骂名?乱臣贼子?千古罪人?“
萧婉有些瑟瑟,这大晚上的,她的赵姐姐怎么心血来潮来劝诫了,霍辞称帝乃必然,当然,她是上帝视角了,所以她也从未想过要劝。
汉室气数已尽,她早已知晓。可是身处这个时代的人却未必全然知道。
况且居于高位者,有几人不怕史书上记得那一笔,身后名也很重要啊。
“大王”赵姝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您若坚持称帝,便是……”
“便是什么”
“篡汉”这二字轻轻地飘荡在宫殿中,却如同在烈火上撒上了一滴油,萧婉似乎感到了猛烈篡起的火焰。
“哈哈哈,好啊,赵姝你好啊”霍辞气极反笑,“你看看,你睁眼看看,朝臣百姓皆望孤称帝,独你,独你说孤乃篡逆者。”
霍辞望着眼前跪拜垂首的女子,她单衣的领口很高,衬得延颈秀项愈发皓白,看着皓白又脆弱,应该很容易折断吧。
萧婉感受着殿内火山即将爆发的氛围,也忙跪下。
“大王,姐姐是为您着想。”
霍辞终于从在雪白的脖颈上移开视线,“哦?为孤着想,你们倒是姐妹情深,孤倒是要听听,她如何为孤着想。”
萧婉内心翻了个白眼,一阵无语,人家刚才不是说了,为你的身后名着想。开口却是极尽恭敬“大王您想,朝臣劝您称王,是全然公心吗?您若称帝,他们就可以封王拜相了啊。日后史书上的那一笔写的是您,不是他们啊。又不妨碍身后名,又可得生前利,他们何乐而不为啊。可是王后却是一颗心纯然系在您身上的,她考虑的只有您……”
“你也觉得身后名如此重要?你也觉得孤不该称帝?”
“非也,妾一直觉得,死后原知万事空,人死如灯灭。生而为人,便是在世之时,尽力实现自己的理想与抱负,身后名便留于后人说吧,与我有何干系?”
“况且赵姐姐乃是魏王后,进谏是她身为王后之责。她也是大王之妻,作为大王您之妻,他当然希望您千古流芳。”
霍辞的气似乎消了一些,可还是将手中的杯盏重重摔放在桌上,“这永宁宫的茶真是难以下咽”起身便向殿外走去,刚走了几步,见萧婉没有跟上,转头道:“你还跪着干什么,给孤烹茶去。”
真是在夹缝中求生存,萧婉一声哀叹,应声跟上。
在霍辞撩袍将要迈出门槛的刹那,赵姝清冷而固执的声音再次传来,“大王,届时史官会将霍家列为叛臣逆臣。”
萧婉听闻此言,差点被吓出一身泠汗,这姐姐可真勇啊,不过这话咱就不能婉转点说嘛?
霍辞刚要迈出的腿收了回来,侧过头,却没有看向赵姝:“身为王后,不得不言?这王后之位如果做得如此勉强,那便让与旁人。”那声音似是覆了一层霜雪,让萧婉阵阵发寒。
霍衍听宫中人面带喜色地说,父王今日来了永宁宫中,“父王可曾召我?”
“公子,你何必等魏王召唤,您将近日的功课讲给他听,魏王必定欢喜。”
霍衍将信将疑,可是真的太久没有见到父王,想念与期待终于战胜了犹豫与恐惧。
他一路上心怀忐忑,到了殿下尚不敢冒然进去,只是站在窗下聆听等待。
却不想父皇又是震怒而去,迈出门槛的刹那突然瞥到了屋檐下他,那眼神却让他如坠冰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厌恶之物,只是一瞬便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为什么?他可是自己的父王啊,每个父亲都应该是爱自己的孩子的不是么?
是因为母亲又触怒了他么?还是?
裙裾翩飞,下一瞬霍衍便看到了她,而她也看到了神情狼狈的他。
“衍儿”她本紧跟着霍辞,此时却没有本分犹疑地走向他“你怎么来了?”
刚才的那些争吵也不知他听到了几分,萧婉浮上几分疼惜之色,抚了抚他的面庞,“先进去陪你母亲,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