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之大,让他的脑袋猛地偏向右侧,半边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火辣辣的疼痛感炸开,耳膜也嗡嗡作响。
身体因为反作用力晃了晃,但他很快稳住了。
他保持着偏头的姿势,维持了几秒钟。
然后,他慢慢转回头,用那双已经彻底褪去了原主偏执阴郁、只剩下无尽深邃与冰冷疲惫的眼睛,看向空气中并不存在的某个点。
嘴唇动了动,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弃:
“傻逼。”
两个字。
干净利落。
掷地有声。
像是在评价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又像是在与一段极其不堪、险些滑入深渊的过去彻底割席。
说完这两个字,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那记狠辣的耳光不是打在自己脸上。他掀开身上那床印着褪色卡通图案的薄被,赤脚踩在略显冰凉、质感粗糙的地板上。
走到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背包前,蹲下身。
拉开拉链。
尼龙绳,斩骨刀,手套,胶带,那瓶可疑的喷雾……一件件,冰冷而沉默地躺在里面,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原主的疯狂与幼稚。
迟晏的眼神扫过这些玩意儿,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没有。就像看到一个三岁小孩拿着塑料玩具剑,宣称要征服世界。
他重新拉好拉链,拎起背包,走到那个简易的布艺衣柜前,拉开拉链,将背包塞进最底层,用几件旧衣服胡乱盖住。
然后,他走向房间角落那个狭小、仅容转身的所谓“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老旧的管道发出“呼噜”一声,然后水流哗哗而下。
他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冰凉刺骨,驱散了最后一点昏沉,也让脸颊上那火辣辣的痛感更加清晰。
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布满水渍、边缘锈蚀的小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属于二十一岁年轻男性的脸。还算清秀,但此刻脸色苍白,左脸颊上红肿的掌印异常醒目。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平静得可怕,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跨越了无数时空的沧桑与漠然。
“迟晏……”他对着镜子里的影像,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既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也是他自己——那个经历了太多,早已对“开始”与“结束”麻木,却依旧会被最底层的愚蠢激怒的穿梭者。
“心理学……大三……”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想玩犯罪心理?想实践?呵。”
他关上水龙头,用挂在旁边、同样有些发硬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和手。
走出卫生间,他径直来到窗边,抓住深蓝色的遮光窗帘,猛地向两边拉开。
“哗啦——”
窗外,是典型的城市夜晚景象。对面是同样老旧的居民楼,窗户大多暗着,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楼下狭窄的街道上,路灯昏黄,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或是一辆电动车无声地滑过。更远处,是城市中心方向隐约的霓虹光晕,将低垂的云层染上暧昧的颜色。
平凡,琐碎,带着烟火气,也有些许藏污纳垢的角落——这就是真实的世界。不是小说里被简化和戏剧化的舞台。
那个原主“选中”的目标,斜对面三楼的那个窗户,此刻也暗着。那个女人还没有回来,或者,今晚永远不会再回到这个被她“幸运”地选为潜在受害地的小区。
迟晏站在窗前,看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他转身,回到床边。
没有理会书桌上堆积的杂物和那台笔记本电脑,也没有去翻看原主那些充满了扭曲笔记的心理学课本和犯罪小说。
他直接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拉过被子盖到胸口。
闭上眼睛。
脑海中,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闪过:“明天……先去把床底下那箱垃圾处理掉。然后……或许该去图书馆,看看这个世界的心理学教材,到底写了些什么正经东西。至于这大学……既然占了这身份,就顺便读读吧。总得找点事做,在这个……看起来挺和平的‘假期’里。”
至于原主那套漏洞百出、幼稚可笑的“完美犯罪”计划?
它甚至没有资格被称为一个“开局”。
只是一个差点玷污了他这次“降临”的、令人作呕的污点。
而现在,污点已被一记耳光扇醒,被冷水浇灭,被塞进了衣柜底层。
睡意,如同潮水般缓缓涌上。这具身体本就疲惫不堪,精神又经历了剧烈的震荡,此刻松懈下来,困意难以抵挡。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瞬,迟晏模糊地想:
“这次的世界……至少,不用打打杀杀,不用背负那么多……就当是……休个假吧。”
“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