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送‘吴师爷’年敬,纹银二百两,玉璧一双……嘱‘北边’生意照应……‘火焰’印记货,已妥……”
“吴师爷”!府城!火焰印记!这几个关键词,与之前信件中的“吴”字花押和火焰纹印章瞬间对应起来!
“大人,看来胡三爷在府城的靠山,很可能就是这位‘吴师爷’!而且是知府衙门的师爷!”严书吏兴奋中带着凝重,“那‘北边’生意,会不会就是指私盐?‘火焰’印记货,是否就是他们往来信物或特定货物标识?”
迟晏看着那残破的纸页,眼中寒光闪烁。吴师爷……知府衙门的幕僚,位卑而权重,往往是官员心腹,掌管机要,沟通内外。若真是此人,那么几乎可以断定,池州知府吴有德即便不是主谋,也定然知情,甚至可能就是默许或背后的支持者!
“好一个‘吴师爷’!”迟晏冷笑,“严书吏,将这条线索,连同之前那些信件、名单、以及胡三爷在逃、其手下凶徒落网的口供,全部整理成详实的案卷。注意,案卷中暂时不要直接提及吴知府,只客观呈现证据链指向府衙某‘吴姓’师爷及可能存在的‘火焰’印记团伙。”
“大人的意思是……”
“这份案卷,我们要同时送两份。”迟晏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一份,按正常程序,呈送池州府衙,并附文请求府衙协查缉拿在逃要犯胡三爷,及核查其与府衙人员往来之情。这是明面上的程序,也是试探。”
“另一份,”他压低声音,“我会通过渠道,密送京城,直接递到都察院某位与徐阁老关系尚可、且以刚直著称的御史手中。内容可以更详细些,点明石埭新政受阻、命案构陷、衙役遇袭等事背后,疑似有府衙幕僚乃至更高层势力插手地方、打击异己。请求朝廷关注,派员核查。”
严书吏倒吸一口凉气:“大人,这……这是要直接捅破天了!万一……”
“没有万一。”迟晏语气坚定,“吴有德软刀子割肉,步步紧逼,甚至纵容手下谋害人命、伤我衙役,已触碰底线。若再忍让,石埭永无宁日,我也可能步冯简后尘。既然他敢做,就要承担后果。朝廷自有法度,我相信,圣上也不会允许这等勾结地方、残害百姓、构陷朝廷命官之事逍遥法外!”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我们并非毫无准备。猴子中的毒,配方已知,胡三爷在逃,但其手下凶徒落网,供词确凿。顺昌货栈查封,账目证据部分在手。府城那位‘吴师爷’,只要朝廷或省里真的下来查,顺着胡三爷这条线,不难揪出。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证据做实、做铁,然后,将球踢到该去的地方。”
严书吏明白了迟晏的意图。这是要借力打力,利用更高层的权力和律法,来反制来自府衙甚至更上层的压迫。风险极大,但也是打破目前石埭困局的唯一出路。
“卑职明白!这就去办!”严书吏郑重领命。
就在县衙紧锣密鼓整理案卷、准备双线出击之际,关于解毒之事也有了进展。陈郎中结合那几样毒物特性,翻阅了大量医书古籍,又请教了两位被悬赏吸引来的老药师,终于摸索出一个以“七叶一枝花”、“半边莲”、“地锦草”为主,佐以几种清热解毒药材的方子,虽不敢保证完全解毒,但理论上可以中和大部分毒性,延缓发作,为寻找真正的解药或配比争取更多时间。
药立刻煎了给猴子灌下。或许是方子对症,或许是猴子年轻体健,亦或是迟晏之前剜□□毒处理及时,服下药后,猴子原本灰败的脸色竟有了一丝血色,抽搐也减轻了许多,虽然依旧昏迷,但脉象似乎平稳了些许。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也让县衙众人沉重的心情稍缓。
石埭的夏夜,依旧闷热多雨。但县衙之内,灯火通明,人人各司其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前的紧张与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