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虎带人扑向顺昌货栈的动作迅猛如雷,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货栈大门紧闭,里面漆黑一片,悄无声息。破门而入后,只见货栈内一片狼藉,账簿、货单散落一地,值钱的细软和部分货物显然已被匆忙带走。胡三爷及其几个心腹手下,早已人去楼空,不知所踪。只在胡三爷日常处理事务的暗格里,找到几封未来得及销毁的信件和一些散碎银两。
信件内容多用暗语,但指向明确。其中一封提及“青浦之事需干净利落,勿留手尾”,落款是一个模糊的火焰纹印章;另一封则催促“码头船只近日须加强戒备,所载‘山货’需尽快转运,迟则生变”,落款处则是一个潦草的“吴”字花押。还有一份名单,记录着石埭县内几名商贾、胥吏的名字,后面标注着收取“例钱”的数额和时间,冯简、钱书吏的名字赫然在列,而名单末尾,竟也有那王记山货行东家和码头帮闲的名字,只是数额较小。
“大人,胡三爷跑了!但找到了这些!”张虎将信件和名单火速送回县衙,一脸懊恼与愤恨。
迟晏迅速翻阅信件和名单,眼神愈发冰冷。火焰纹印章,他暂时没有头绪。但那个潦草的“吴”字花押……池州知府吴有德,姓氏正对得上!即便不是他本人,也极可能是其亲信或家族中人。而名单则证实了,之前县衙内部及地方上的一些“杂音”,确实是胡三爷这条线上的人在暗中操纵、收买、散播。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迟晏将信件和名单收起,“顺昌货栈能在此地盘踞多年,与各方势力勾连,其产业、人脉、资金往来,不可能毫无痕迹。严书吏,你立刻带户房的人,全面查封顺昌货栈及胡三爷名下所有已知产业,仔细清查账目,寻找他与外界资金、货物往来的线索,特别是与府城、以及那个火焰纹印章有关的记录。”
“张虎,你带人,根据这份名单,立刻将上面所有涉及的石埭本地人员——王记东家、码头帮闲、以及其他几个标注了收钱的小吏、商户——全部‘请’到县衙来,分开问话。告诉他们,胡三爷已逃,其罪证确凿,若想减轻罪责,最好老实交代所知一切。”
“另外,”迟晏沉吟片刻,“猴子所中之毒,配方已知,但配比与药引不明。立刻将‘五步蛇毒’、‘断肠草汁’、‘鬼面菇粉’这几样东西告知陈郎中,看他是否有解毒头绪。同时,全城悬赏,征集懂得解此类混合剧毒的郎中或药师,重赏!”
一道道命令下去,整个石埭县衙如同精密而高效的机器,再次全力开动起来。
查封顺昌货栈的行动闹出了不小动静,毕竟胡三爷在码头也算是一号人物。消息迅速传开,结合之前青浦命案、衙役遇袭、全城暗查等一系列事件,石埭的百姓开始隐隐意识到,这场风波似乎并非简单的治安案件或官民冲突,其背后隐藏着更深、更黑暗的势力争斗。原本因谣言而对迟晏产生的怀疑与疏离,在县衙雷厉风行、直指要害的行动面前,开始有所松动。许多人选择观望,看这位年轻的县太爷,到底能捅出多大的窟窿,揪出多少蛀虫。
名单上的人员被陆续“请”到县衙。起初,这些人或矢口否认,或装聋作哑,但在确凿的名单记录、以及胡三爷仓皇逃窜、其部分罪证已被掌握的事实面前,心理防线逐一被击破。
王记山货行的东家最先扛不住,哭丧着脸交代,胡三爷确实找过他,许诺只要他配合抵制县衙的统一外销渠道,并暗中散布对迟晏不利的言论,事后不仅保证他的生意不受影响,还会给予额外好处。他甚至供出了胡三爷安排他接触的其他几家商户。
码头那个帮闲则招认,自己收了胡三爷的钱,任务是留意码头可疑船只和衙役动向,并及时通风报信。他指认了胡三爷与那几艘频繁往来的篷船船主之间的几次秘密接触,并提到胡三爷似乎很在意船上运的某些“特殊货物”,但具体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其他几个被收买的小吏和商户,供述大同小异,多是受利益驱使,为胡三爷提供一些内部消息或配合制造些小麻烦。他们的供词,拼凑出了胡三爷在石埭编织的一张虽不庞大、却颇具渗透力的关系网,其核心目的就是监控迟晏施政、制造障碍、并伺机进行更恶毒的攻击。
然而,关于胡三爷的上线,那个“上面的贵人”,这些人皆一无所知,只知道胡三爷偶尔会去府城“汇报”,回来时往往意气风发,且手头阔绰。
真正的突破口,来自对顺昌货栈账目的彻底清查。
严书吏带人熬了整整一夜,将货栈数年来的账本翻了个底朝天。胡三爷做事谨慎,明面上的账目做得四平八稳,难以看出破绽。但在核对一批两年前陈旧货款的收支时,一名心思缜密的新招募书吏发现了几笔数额不大、但去向不明的“疏通费用”,收款方记录极其模糊,只写“府城打点”。顺着这条线往下追,在一本被老鼠啃噬了部分、几乎被当作废纸丢弃的旧记事簿残页上,他们发现了一段残缺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