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张虎不解。
“你们看,”迟晏指着地图上青浦镇后山小路与码头的位置,“凶手作案后,若真从后山小路返回码头,意味着他们熟悉这条隐秘路径,且行动迅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一块石头精准击毙目标后脑,一击毙命,随即在混乱中远遁,不留痕迹……这绝非普通地痞或受雇打手能做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虎和严书吏:“能用石头打死人的功夫不一般。这需要极强的腕力、精准的眼力、以及对时机、角度的精确把握。寻常武夫,或许能用刀剑杀人,但用随手捡的石块在那种环境下完成致命一击,非经过特殊训练、或者身怀绝技者不可为。”
严书吏闻言,脸色一变:“大人的意思是……凶手可能是……军中悍卒?或者,江湖上擅长暗器、投掷的高手?”
“都有可能。”迟晏沉声道,“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对手派出的,是真正的‘杀手’,而非乌合之众。这样的人,警觉性极高,反抗能力也强。我们现在去码头抓人,若他们就在船上,必然拼死反抗,码头人多眼杂,一旦发生激战,难免伤及无辜,也更坐实了‘县衙武力镇压’的谣言。若他们不在船上,只是普通船工,我们打草惊蛇,真正的凶手便会远遁,再难寻觅。”
“那……难道就任由他们逍遥法外?”张虎急道。
“当然不是。”迟晏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既然确定了他们的行动链条和可能藏身、转移的节点,我们不妨换个打法。他们想用一条人命来污我,我就用擒获真凶来破局!”
他指向地图上的码头:“这几艘船是关键。他们频繁往来,必然有固定的停靠点、接应人。严书吏,让你的人继续盯紧码头那个帮闲和户房老吏,同时,对那几艘篷船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隐蔽监视,记录每艘船出入时间、载货情况、上下船人员特征,尤其注意是否有非船员身份、举止异常者登船或下船。不要惊动他们。”
“张虎,你挑选五名绝对可靠、身手最好、且擅长隐蔽追踪的弟兄,由你亲自带领,换上便装,在码头外围及通往县城、青浦等方向的要道秘密布控。一旦发现可疑人员从船上下来,或者有符合凶手特征(如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可能携带特殊物品)的人试图登船,不要打草惊蛇,远远跟上,确定其落脚点和最终去向。”
“记住,”迟晏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们的任务是跟踪和锁定,不是抓捕。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许动手!凶手武功高强,且可能有同伙接应,贸然行动,不仅可能抓不到人,还会让我们的人陷入险境,甚至让整个计划暴露。”
张虎和严书吏凛然应诺。
迟晏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沥沥下起的夏雨,声音低沉却充满决断:“对手派出了猎犬,我们就放出更耐心的猎手。他们要玩阴的,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但最后的收网,必须由我亲自来。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用如此卑劣残忍的手段,对付石埭的百姓,对付我迟晏!”
他转过身,脸上再无平日示人的温文与沉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磨砺、源自无数次生死穿越而沉淀下的冰冷与杀意,虽只是一闪而逝,却让张虎和严书吏都感到心头一凛。
“去准备吧。保持联络,一有确凿行踪,立刻报我。”迟晏挥了挥手。
两人躬身退出。二堂内,只剩下迟晏一人。雨水敲打着窗棂,发出细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