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明。”三位大臣齐声道,心中各有思量。
然而,御前讨论的尘埃尚未落定,一场因石埭剧变而起的更大风波,已在京城某些隐秘的角落酝酿发酵。
城南,一处门庭深邃、外表并不显赫的府邸后园书房内。室内陈设古朴雅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势气息。一位身着常服、面白微须、年约五旬的中年男子,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几株珍贵的兰花,眼神却冰冷无温。
他身后,躬身立着一位师爷模样的清瘦文士,以及一位从江淮连夜赶来的心腹管事。
“废物!一群废物!”中年男子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渗人的寒意,“乔永年蠢如猪狗!冯简志大才疏!闵德昌更是废物中的废物!经营几十年,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几个月就连锅端了!连儿子都赔了进去,死无全尸!”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两人:“还有吴有德!他这个池州知府是干什么吃的?就在眼皮子底下,让人把石埭掀了个底朝天,事前毫无警觉,事后束手无策!朝廷养这样的废物何用?!”
师爷与管事噤若寒蝉,不敢接话。他们知道,主子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石埭的乔家、闵家,乃至冯简,虽非主子直接下属,却每年输送颇为可观的利益。如今被迟晏一锅烩了,不仅断了财路,更可能顺着私盐等线索,牵扯出更麻烦的人和事。而吴有德作为地方主官,未能有效遏制迟晏,甚至可能因迟晏的圣眷而有所退缩,更是让主子觉得无能且不可靠。
“迟晏……”中年男子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语气中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好一个‘庶吉士知县’!好一个‘青天大老爷’!坏我大事,伤我羽翼,此子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东翁,”师爷小心翼翼地开口,“迟晏如今圣眷正隆,又有徐阁老、高尚书等人为其张目,眼下直接动他,恐不易得手,且容易引火烧身。”
“本官自然知道。”中年男子冷笑,“明面上动不了他,就不能从别处着手吗?他不是能干嘛?不是要为民请命、革新除弊吗?本官就让他‘忙’起来,让他‘革’到自己头上!”
他踱回书案后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吴有德无能,就给他加点‘能’!让他好好‘关照’一下这位能干的属下。石埭不是修路、兴学、搞什么‘新报’吗?找个由头,卡他的钱粮核销,查他的工程账目,挑他新政的毛病!他不是设‘民情观察员’吗?看看能不能收买一两个,或者安□□们的人进去,给他送点‘特别’的民情!”
“另外,”他眼中闪过阴鸷,“迟晏在石埭得罪的人,可不只是乔、闵两家。那些被他整顿的胥吏,被他断了财路的商贾,乃至因为新政利益受损的地方土绅……这些人心里都憋着火呢。想法子,把这些人‘聚’起来,‘引导’一下,让他们知道,该恨谁,该找谁讨‘公道’。最好能闹出点动静,越大越好。”
“还有,”他看向那名从江淮来的管事,“闵家那批没找到的‘货’,是关键。生要见盐,死要见……不,绝不能见!加大力度找,找到之后,要么彻底销毁,要么……想办法,让它们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比如……迟晏的管辖范围内?或者,某个与他有关的人手里?”
管事心领神会,这是要栽赃嫁祸,制造更大的罪名。
“至于京城这边,”中年男子语气森然,“徐阶、高拱不是欣赏他吗?那就让他们‘好好’欣赏。找几个信得过的言官,搜集些‘材料’,石埭的‘民怨’啊,新政的‘弊端’啊,迟晏的‘专权跋扈’、‘结交匪类’啊,适时地上几道弹章。不必指望一次扳倒,但要像牛皮糖一样粘着他,时不时恶心他一下,也让皇上和朝臣们知道,此子争议极大,并非众口一词的‘能臣’。”
“记住,”他最后强调,目光扫过两人,“手脚要干净,不要直接牵扯到我们。让吴有德和那些石埭的‘苦主’冲在前面。我们要做的,是在后面推波助澜,提供‘助力’,等待时机。迟晏不是喜欢破局吗?本官就给他布一个更大、更难的局,看他这次还能不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