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S珠宝项目的拉锯战,整整持续了一周。
整个YS集团上下都看得心惊胆战。
没人见过琛爷对哪个合作设计师如此严苛、步步紧逼、寸寸挑剔。
林筱炎的设计稿,横扫国际奖项、被业内奉为年度封神佳作,可落在叶琛手里,永远是一句轻飘飘的“不够好”。
改线条、改配色、改理念、改落地细节,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所有人都以为是琛爷追求极致、公事公办。
只有叶琛自己心底最清楚——他根本不是不满意她的设计。
他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记忆,大脑空白干净,找不出半分相爱、相守、婚姻过往的碎片。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想把她留在叶氏、留在自己视线里;
控制不住借着工作的由头,一次次传唤她、和她对峙、和她说话;
更控制不住,用最笨拙、最别扭的方式——刻意刁难、无限压稿、故意拉扯,留住她的每一分时间。
他理智无比清醒:
我不认识她、我没有爱过她、她和我本该毫无关系。
可心底那股不受控的执念、莫名的在意、看见她冷淡疏离就烦躁的情绪,骗不了自己。
每次林筱炎穿着干练西装,清冷沉着地站在他对面,专业冷静地逐条反驳他的挑剔,不低头、不示弱、不心软。
看着她眼底彻底没有从前的温柔、依赖,只剩公事公办的疏离,叶琛心口就会泛起密密麻麻的闷堵。
他甚至偏执地想:
只有我刁难她,她才会不得不一次次来找我、一次次直面我、无法彻底从我世界里消失。
失忆的人,不懂深情,却本能成瘾,贪恋她的存在。
哪怕是以对立、争执、针锋相对的方式。
会议室里,又是一场无声博弈。
林筱炎将最新修改的方案投屏,字字精准、逻辑完美、落地零瑕疵。
“琛爷,这是最后一版调整,完全贴合叶氏商业定位,也保留设计内核,没有任何漏洞。”
她语气平淡,眼神淡漠,早已看透他的刻意针对,懒得再多费口舌。
叶琛垂眸看着屏幕,明明挑不出半点毛病,指尖轻轻摩挲着文件边缘,依旧冷声开口:
“还差一点,继续改。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全新版本。”
全场高层噤若寒蝉。
林筱炎抬眸,清冷目光直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嘲讽:
“琛爷,您是对方案不满意,还是单纯想为难我?”
一语戳破他所有伪装。
叶琛眸光微滞,心底慌乱一瞬,面上却愈发冷硬霸道:
“在其位谋其职,林设计师做好本职即可,无需揣测我的心思。”
嘴硬、别扭、强势、刻意疏离。
他绝不承认自己的私心,哪怕自己心知肚明。
林筱炎淡淡勾唇,不再争辩,利落收稿:“好,我改。”
干脆、利落、不纠缠、不委屈。
越是这样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叶琛心底越烦躁空落。
他就是想逼她多和他说几句话,想逼她对自己有情绪,哪怕是生气、不满,也好过这般彻底的漠然陌路。
……
僵持的职场拉扯还未结束,叶家老宅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他手机上。
叶父态度强硬,不容拒绝:“今晚回老宅吃饭。筱炎带着念小语回来,你必须回来。”
叶琛本能抗拒。
他不想和这个让自己心绪大乱、莫名失控的女人独处,更不想面对那个一眼就让他心脏震颤的小丫头。
可父母的命令,他无从推脱。
傍晚,叶家老宅。
庭院梧桐叶落,晚风温柔,灯火暖黄。
三年未归的林筱炎,牵着小小的小语,安安静静站在庭院里陪孩子看花。
小丫头软糯乖巧,小手攥着妈妈的手指,好奇地看着老宅的花草,眉眼精致得和他如出一辙。
院门推开,叶琛缓步走入。
晚风瞬间静止,空气骤然僵持。
一边是冷静自持、褪去所有柔软的林筱炎。
一边是失忆茫然、满心矛盾、嘴硬别扭的叶琛。
两人目光隔空相撞,瞬间复刻了职场上的针锋相对。
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没有旧情暗涌的温柔,只剩尴尬、疏离,和藏在叶琛心底、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偏执在意。
叶母连忙笑着上前打破僵局,伸手抱住小念念,满眼宠溺:“我的小孙女,可算回来了,快让奶奶抱抱。”
叶父看着对峙般的两人,无奈叹气。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叶琛对林筱炎,不对劲。
唯独叶琛自己,困在空白的记忆里,自我拉扯、自我矛盾。
他不记得她的岁岁年年,
不记得婚礼、不记得守候、不记得她为他熬过的生死绝境。
他只是偏执的、笨拙的、无意识的,一边冷漠刁难她,一边舍不得她彻底离开自己的世界。
林筱炎收回目光,神色平静无波,主动侧身避开他的视线,轻声安抚怀里的女儿。
过往爱恨,她尽数放下。
可眼前这个失忆、别扭、一边试探一边伤害她的男人,依旧是她心底跨不过的那道浅浅疙瘩。
而叶琛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她清冷的侧影和软糯的小小身影上。
心底再次响起那个清晰的认知:
我就是故意刁难她。
我就是想多见她。
哪怕我,从来都不记得她是谁。
暖黄的灯火铺满老宅餐厅,实木餐桌上摆满了精心烹制的家常菜。
叶母满心欢喜,全程忙着给小念念夹菜,把软糯乖巧的小姑娘疼到了骨子里。
小语不怕生,甜甜地喊着爷爷奶奶,软糯的童音驱散了老宅三年来的冷清,让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
林筱炎安静坐在侧边,坐姿端正淡然,偶尔低头帮女儿擦擦嘴角,眉眼温柔,却自始至终,刻意避开主位的男人。
叶琛坐在餐桌主位,指尖搭在桌沿,全程沉默冷沉。
他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没有半分关于她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