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溪家小区楼下，目送完对方进入楼道后，王初瑶将车辆往前开调转车头时停在路边，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栋楼迟迟不愿离去。

天色渐晚，小区亮起了路灯，那一扇扇小窗户渐渐透出家的温热。

乔溪到家时，母亲正从厨房端上最后一道菜，她跟着进了厨房拿出碗筷在水池淋了淋，开始盛饭。

碗筷饭菜摆放完毕后，母亲冲房间喊了一句，父亲才从卧室戴了眼镜出来，坐在主位端起了碗筷。

夹了两道菜，乔父放下碗，“明天和你李叔的侄子一起吃顿饭。”

乔溪提了口气，“爸…我明天有安排了…”

筷子被拍在碗口，“安排？你才回来两天有什么安排，我这边早就和你李叔叔约好了。”

“可是你都没问过我。”乔溪反驳。

男人被激怒，瞪着眼睛望着乔溪，“问你什么？你是我生的，我还要问你意见吗？李叔叔的侄子我见过，仪表堂堂，在市里银行上班，车子房子都有的，你嫁过去来回也方便。”说着男人情绪平缓下来，重新拿起碗筷，“到时候婚礼两边都办一场，你爸怎么说也是这边有头有脸的，档次也不能太低。”

一旁的母亲听完立刻询问，“老乔，你们单位不是有规定么？”

“那肯定，不能犯组织原则性错误，我会打报告报批一下，五十桌应该可以，到时候包厢再开几桌，外面也看不见。”

母亲眼睛一亮，“我可得和我的舞蹈队伙伴说一下，到时候我们在婚礼上表演我们队最拿手的那个。”

谁也没有再询问当事人的意见。

乔溪起身，椅子在瓷砖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我吃完了。”

父亲立刻含喊住准备离席的她，“回来，坐下。”

乔溪深吸一口气，转身问，“坐下听你们继续说么？”

从未见过乔溪这般强硬，父亲怔愣一秒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们问过我的意见吗？”乔溪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还是第一次，乔溪正面和父亲争执，这孩子以前再有想法也不会当面驳斥，父亲无法忍受对方强硬的态度，“不是让你明天去和人家吃饭，男方看了你的照片很满意的，两家知根知底的，你能有什么意见。”

“爸妈，我是人，不是商品啊，不是条件合适就要按照你们的要求去和谁吃饭，和谁在一起的。”

“爸妈难道会害你吗？你都多大了，爸妈给你物色的人能出错吗？我们难道不是为了你的幸福！”

“你们是为了我么？”乔溪盯着许久未见的父母，眼角泛红，“酒席面子，婚礼跳舞，不都是为了你们自己开心么？”

父亲一拍桌子，起身训斥：“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替你以后操心，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当初叫你考财务专业偏不听，老师也行啊，非要跑到那么远的济合读什么工商管理。我们省没有学校有这个专业么？”

母亲害怕冲突，拦着越说越激动的父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就是想跑得远远的，从小你就不听话，让你别干什么你就偏要干，初三那年中考，要不是你偷偷跑去和转学的同学见面闲聊，中考最擅长的语文怎么会只考了120，高中让你别参加什么学生会偏不听，非要去搞什么广播站，都快高三了还偷偷瞒着家里组织什么地震捐款文艺汇演，要不是我和你妈逛街，还真不知道你有这么大本事。”

乔溪不想再忍，既然如此，不如把话说明白，她并不害怕，只是上前一步，“爸，我没考好是因为您大发雷霆，在操场当着全校学生的面扇了我一巴掌，不是因为我同学！我组织汇演是为了捐款有什么错？最后我不是考上了重点大学，你还要怎么样？”

父亲不敢置信，“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让你中考发挥失常？！”

“难道不是吗？”

一阵沉默，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境况，但乔溪已经可以预料到接下来的剧情。

果然，母亲婆娑着眼泪加入控诉，“你这是什么态度？！要不是我和你爸管着你，你的心思早都野到天边去了，你不感恩不知足就算了，竟然还在这里顶撞我们！”

她越说越委屈，“是谁把你养大的？是谁供你吃喝供你上学？！你别以为你每个月汇来那点钱就了不起，翅膀就硬了！”

乔溪走进自己的房间，还好，原本也没拿出几件衣服，收拾完行李箱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别给我操心了。”

“现在你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碗砸在乔溪脚边的地砖上，瞬间四分五裂，乔溪冷笑一声，还不如砸在自己的脑门上，这样皆大欢喜。

王初瑶靠着座椅发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个不停，还没等她拿出来就看见一个人影拖着行李箱从前面走过。

她急忙摇下车窗，行李箱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王初瑶急忙探出脑袋确认。

乔溪脚步极快，甚至跑了起来，那身影消失在小区住楼右拐尽头，确认不是自己幻觉的王初瑶立刻发动车辆追了上去。

转过弯看见熟悉的身影就蹲在路灯下，整个脸埋进膝盖，看上去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助感，这个时候如果有人爱她、要她该有多好。

王初瑶停车解了安全带，下车走了过去，她抬手放在对方的头顶，那人缓缓抬头，泪眼蒙眬望着她，王初瑶从没见过乔溪这样脆弱无助，忙半蹲下抱紧对方。

乔溪紧紧抓着王初瑶手臂的衣服，指节泛白，泪流满面。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王初瑶心疼极了，“跟我走吧，好吗？跟我走，乔溪。”

在今天第一眼看到乔溪疲惫的眼神时，王初瑶就想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