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点得很明显了，但是修行尚浅的尹煜佑还没有修炼出火眼金睛，看不懂神仙的化身，也没有办法通过只言片语就悟出背后的意图，小孩子算不了高中的方程式。

他疑惑地蹙着眉，心里面小波浪翻滚个不停，说实话，尹煜佑觉得老韩现在装字母的样子还欠缺一点灵魂，他应该夹一支烟，吞云吐雾，再配上后面那张故作高深的脸，这就是鲜明的：“我有事告诉你，但是我不明说”的画像。

不过吐槽归吐槽，心里插科不影响手上打戏，他有眼色地拎起茶壶给两个人半空的杯子续上了茶水——这场谈话还要继续很久。

“我不明白，您可以说得稍微直白一些吗？”少将军单刀直入。

老韩坐起身子，神容有些愁眉不展，他在思量自己应该怎么说才是比较合适的，既不会太直白捅破了窗户纸让风漏进来，还能照顾到屋子里需要光明的小孩子，他需要一个精明健康的青年，而不是后天封印的盲人。

盲人半废，上轴坏事。

机械钟表想要正常运作务必保证每个零件都完好无缺。

老韩头疼地敲着额头，“这怎么说呢……你能感觉到吧？其实能走到这一步多亏了一个人。”他特地停下来，眼神看着尹煜佑，那却不是空递出来的，而是含着一个待解包的答案，而这只包裹上的绳子绑得并不算紧。

尹煜佑稍微一扯，它们便脱落了，其中的东西隔着包装纸隐约透露出来，“是和我一起吃蛋糕的人，就坐在桌子对面。它的手里拿着叉子，也拿着餐刀。”

“准确来说是筷子，不是叉子。”老韩纠正他。

尹煜佑合了合眼睑，表示自己有了底，他把稍微凉了一些的茶推到老韩面前，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老韩的意思很好解读，套用他们所有人身处而且甩不开的“职场”这个模型，最后的渲染结果是：对方既是合作伙伴，也是瓜分资源的对手，那便是孔峻熙了。

在这张餐桌上，符合这些条件的人，有且只有他一个。

同坐的只有美女和野兽。

他们两个择其一定身份。

此消彼长，彼此彼此。

咚咚！老韩敲了敲桌子，把尹煜佑的思绪拉回集中，“但是对方的体型比你大，轻易就可以掣肘，风暴是由什么组成的？”他突然问道。

“沙子。”尹煜佑刚答出口，立刻意识到了他想说什么，老韩见他有要补充的意思，便让了权。

尹煜佑说道：“风暴压制沙子，甚至控制沙子。”

老韩满意地笑了，这个小子果然中用，灵活，也笨，不愧是自己挑出来的人选，“对！所以……你作为这张餐桌上的后来者，就像一个家庭里被收养的继子，而且你还是个弱者，在体型上也不占上风，所以想要活着，还活得不错，必须看主人家的脸色并且巴结讨好人家，就像狗对人摇尾巴，或者忠心看门，要么就讨巧主人。”

他顿了一口气，“谁是主人家？……贵族夫妇，以及他们亲生的孩子。到目前为止，你不过是个外人。”

甚至以后都是。

不过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眼前的小子虽然稚拙，可是也得提防着，说得太多太露骨容易坏事，比如给AI安装过于精密的情感学习能力。

他的比喻有些抽象，还好尹煜佑的脑子早就习惯了理解这种复杂的东西，不管是画面还是语言，因此他很轻松就拆解出了其中的意思。

老韩是叫他继续维持跟孔峻熙现在的关系，另外还要多留一颗心为了自己和公司所用，这有助于保护他自己。

“按照这种现实的利害来判断，实际上，到目前为止你吃到嘴里的每一顿饭，每一粒米，都需要他的点头才行。是他让你吃上了饭，同样的，他也可以让你饿着，而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可能只是某一天的心情有点差。这种东西并不会放在明面上，但是却很关键，就像石头底下的杠杆，”他想了想，补了半道菜，“或者电梯的滑轮。”

怕尹煜佑明白得不彻底，老韩接着还举了一个更加简单的例子，“比如皇帝设宴招待后宫家眷，他老人家发怒了，或者是正好胃口不好，才吃两口就撂了筷子，那么宴席上的所有人就不敢再继续吃下去了，因为那是杀头的冒犯和僭越之罪，没有规矩。”

他扯出一脸的神秘，“规矩，这是人际社会当中最重要的东西，就像吃饭的筷子和刀叉。”

尹煜佑没有立刻回应，他仔细品味着，小小的深蓝色茶杯在手中转来转去，却不见其中的茶水漏出来过一滴。

不消三分钟，他得到了一个自以为比较准确的答案，就像是感觉自己做对了，公式也套得没问题，对于题目的正确率已经有了六成的把握，但是碍于还有四成的不确定，因此仍然忐忑不安定的考生。

老韩特地多说这么一通，其中的意思大概是：作为后来的新人，在不管是娱乐圈还是帝盛娱乐任一的餐桌上，他都不占优势，是白手起家，创业未半的嫩芽，因此一直以来能得到发展多亏了孔峻熙的照拂，不过万事有利就有弊，对方既然能够养育他，也一定能够让他枯萎。

他有这个能力。

而他还没有办法掣肘。

所以，老韩是想说，他的命运受孔峻熙的制约，他的命脉被暗中掐在对方的手里，只要那位大明星不乐意，轻易就可以让他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