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在人间受折磨。
凡间有他这庸俗就够了。
够了——
天使归位,剩下的要交给勇士,宙斯得到了火焰,普罗米修斯负责盗火传播。
这是伴随着风险的活儿,必须徐徐图之。
尹煜佑的思绪从空洞回到近尘,它如同飘飞的羽毛,顺着风意,如同初成的姑娘,轻易情许,它被饭香味自然引诱,受到重力控制,鸡鸣魂复,起跃落地,滴答滴答,夜莺爱林,叶公虚逑,这是四时。
葬礼落了尾,只剩余韵还浅浅波荡,然而它已经无几威胁,故人已矣,活着的自然还要受风卷挟,向前看进,追寻那永远不可能平的齐,为一字全。
假月也。
另外,从科学角度不太科学地讲,以严谨的态度不太严谨地绘图:人在放松的时候,由于大脑变得有了更多空间,往往能容留很多额外的,尘封的记忆,其中不乏意外和惊喜存在。
就像饥饿的年代跪在地上寻找粮食稻谷,一粒一粒谋生,难免也有机遇寻觅金尘。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道中之尘遵循道理,道理就是规矩,人在道中,尹煜佑在道中,他是凡尘之一,皑皑不观奇,绮奇也齐然,其也。
雪白于不同凡响,年年雪白,年年死人,年年便碾碾,终无志了趣。
终究分不清雪白和灰白,不敌白与败。
每一声滴答组列,即便于空饷轰然,也要化成那寻常的一滴,爱情终究会被夜以继日的时间磨逝。
人总是会习以为常,不论是鸡鸣,吵嘴,闲碎,还是爆炸,我们习惯生,也习惯死。
麻木是良医庸郎,毒品之中也。
尹煜佑忽然想起来,灿灿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当时,他提醒他收敛好自己的真相,尽力去学习怎么伪装,如何配戴一块面具。
在浑水中谋生,无论是其下的游鱼还是其上摸鱼的人,都需要掌握一些技巧,否则穷途匕生,横刀自戕。
笨拙的闯入社会无异于自杀,在复杂的人际森林中,无知就是匕首,用得好了防护自身没有大的问题,一旦不足以掌握诀窍,那便极其容易损耗自己。
长枪大刀非随庸人肉泥。
有的人活着,就是肉泥。
未见敌,先自损一千。
血流尽时,万兽加餐。
愚蠢狂欢,愚蠢狂欢。
他说,“你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你啊,早点学会表演,对自己以后比较好。”
他现在记住了这句话,从记忆里翻出来之后,再也不会轻易忘记了,因为这是他留给他的遗物,真正属于他的“遗物”。
和怀里的这照片相比,同列珍贵,更加得宠。
皇帝真心喜欢去逗留的,只可能是没有什么背景和头脑的笨美人檐下榻上。
小鹿纯洁如无,一片羽毛或者绿叶拂过它的鼻息便会惹得它欢欣雀跃,以为盛宠,仿佛可怜的高强老水泥——深宫妃子。
刚及笄的姑娘纯洁无垢,比影子无暇更九分,这么轻薄的存在,很容易便会被擦肩而过的“鲁莽”败坏了忠贞,成为玉碎的翩跹,破剪的光影,撕碎的“手帕”。
斑驳如玉,再无和氏璧。
一位天使轻轻一扶,便教化了斯人毕生,如同终生受到悟空照顾的送桃小牧童。
现在,尹煜佑便是那位牧童,便是一株受到雨露稍留的小苗,似被白居易留意了一时,旋即传名千古,成妖化骚的无名商贾氏——船头琵琶女。
似墨客轻笔重拨,因而遭到亘久抹黑的西门庆和潘金莲,一并的还有妲己,帝辛,秦始皇,隋炀帝……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人类总是喜欢美化狼藉,硬伤硬填,武力对付无力,武力就是绝对的无力。
雨露已经去了,可是留下的恩惠殃及植苗的始终,茁壮不离露乳恩,重恩千情,重于黄金。
可是苗株依然还活着,不能盘亘在死灰中活生生放弃希望,化作腐朽,败亡,败亡哀歌。
大祇不容。
大道厌绝。
于是不问前衔,从此,灿灿给尹煜佑的人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再也忘不掉他了。
从现实的角度上来看,灿灿的心愿实现了,却是以这样残忍的方式,他孑然地抽身离开,重情似无情,大智若愚,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所留给尹煜佑的只有爱人突然消却的难捱冰冷,他赤身裸体,现在身无长物,几乎要冻死在茫茫的雪原里——
夸张真理。
他仿佛失去了客户的卖炭翁。
从可怜变得只剩下可怜。
似乎一条无以依傍的鱼。
尹煜佑活着,这是他——灿灿所希望的,可是他现在很难受,比任何人都更能感觉到那份尖锐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