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可怜的盲人感觉自己被世界抛弃了,就如同那个在冬雪夜的街头,独自捏着火柴做梦的小女孩,如同幼苗尚未青稍,母护便风逝的哀歌,如同赛场上擦肩而过的冠军名额,如同没能抵住塞壬歌声诱惑的水手。
那个女孩,她死在了平安夜。
这个男孩,他死在了怀抱中。
对于穷人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酸涩的平安?
对于青年来说,告别魔窟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不过区别于林逸的是,灿灿像悄然到来的春天,安静,醒神,裹寒,慈悲为怀,孕育万物,而林逸热烈张扬,几乎无所保留,纯粹似琥珀,显然是半座生嫌半座喜爱的盛夏。
但于此之下相同的一点是,他们是一样的心思细腻,并非真实存在的纯色,单纯却又不尽然,似乎看起来个头笨笨小小,实际上颇有些小聪明的燕子。
尹煜佑长叹了一口气,想把所有的烦恼抛向无垠的天空,似乎只要这么做了,等他一转头,惊喜就会发生,灿灿会突然出现在身后。
天空因为足够广阔,总是被弱小的人类寄予厚望,期待它如同母神一般赋予枯萎的机会以魔法。
逢春奇谭。
终是奇谭。
不凡间凡也。
因此想象着灿灿的具象,似乎闻声任流水拂过周遭,尹煜佑觉得,现在发生的所有才像是虚假的,仿佛只是一个梦,一颗泡沫,轻易就会被瓦解,然后真正的现实扑面而来,冬破绽之后春机满园,花香滚滚而来,唤醒沉睡的诗人,消解他饥饿的安然,令噩梦退却颜色,温暖自然会打败恶寒——
原来,他们依旧还在从前。
玛丽皇后做了预知梦。
然而皇后还是死去了。
年轻不懂清茶香,竟被蛋糕恶俘获。
吃得多了,自己也成了蛋糕,妖怪同化生息,粪便散播腥臭,而蛋糕的命运一定是破坏颓唐,入泥不骨。
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错觉,浮想联翩细看蝶,却不识蝶翼隐文,人便不入佛门,缘由灿灿的存在实在过分惊艳,天上的太阳即便沉默寡言,也深深留在所有人的心里,比温和的月亮还要耀眼。
月亮更加清晰,更加接近凡尘,可是人们记住的却是那轮神秘而遥远的太阳。
王比骑士愈尊容于目,民盛欢呼吾领,主公三受,骑士黯然不神伤,民伤。花瓣艳绝于叶萼,孩童掐花不看萼,婴儿千金压软褓。
纷杂的思绪就像被风吹起翻飞的花瓣,短暂的喧嚣过后,世界再次清静下来,一切回归本色,寂寥大音,希声入密,不见色。
凡间。
尹煜佑不清楚自己看了多久的云,只知道他的思绪从清晰到模糊,又在某个时候悄然回归了清澈,似乎站着站着,也睁着眼睛,便做了一场梦。
污水沉淀澄清。
森林鸡尾酒。
犹如背诵文章的时候那些不过脑子的诗词歌赋。
似乎妖怪朝这颗青葱茂秾的脑袋吹来一口气,暂时攫住了他的意识,好偷去一些精气神,于是他短暂的变成了有一半自我意识的傀儡,“活死人”是也。
不过那妖怪聪明,也算是有一些良心和底线,终于还是放过了他,他便再度做回了这个完整明艳的自己。
无论纯白稚拙,还是愚蠢荒唐,或者聪明灵活,再有道德败坏,恶贯满盈,不分形状,不辨色彩,只看玉洁,只要完整,只要“生活”,便是一个人最明艳的时候。
生活本来明艳。
抑郁绝非自然。
那是妖精偷油,公然盘踞于心。
偷渡,暗度。
佛不容一粒。
尘埃聚象,坐佛。
思维回归的时候,视线才真正变得有了意义,不再是空浮的蒲公英毛。
看着头顶的天空,尹煜佑忽然发现在某一块原本总是很明朗的地方竟然多出了一朵云,它很有些特别,形状清晰,跟周围稀疏的同伴不一样,内外密密的攒聚起来,像一顶帽子,像一条鱼,如果说其它的云似乎是池塘中的水波,那它俨然就是一片荷叶,一朵莲花,一座小岛。
它比别的云都要干净,更加洁白,也更加好看,从众脱颖而出,更加受人喜爱。
似乎人群中的天使。
尹煜佑忽然有了一种感觉,像是某种平时用不到的特殊神经猛然收到信号因而连贯起来,那是人们常说的第六感——
“原来,你已经在那里了!”他轻声嗟叹。
那团洁白无比,可爱至极的云朵,分明是正在安眠的祂(他),鱼休憩在翠影中,成为了最美最灵活的流苏。
那是天堂视着人间的善意,那是栖息在肉|体中的灵魂,那是死机之下唯一的鲜活,是暗夜中的一簇火。
是压迫冗长一声吼,宁有种乎?!
他相信,那定然是他的朋友。
他由衷的感到欣慰。
天使终于回到了天上。
回到了他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