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爷子言简意赅,显然心思还在那图谱上。转身便引着众人走向剑庐一侧的山壁。
山壁上开凿出一道厚重的石门,金老爷子抬手按在门旁一处凹陷处,灵光微闪,石门无声滑开。
众人随他步入剑室,十一柄形制各异的长剑悬于架上,虽寒光内蕴,剑意却如蛰伏的猛兽,锋锐之意在空气中隐隐流动,令人肌肤微刺。
金老爷子大手一挥,指着满室剑器:“楚小子,老夫说话算话。今日这剑室里的剑,哪一把与你最是契合,发出剑鸣应和,老夫便将它赠你,算是应了八珍阁之诺。”
司长安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剑器。每一柄都非凡品,或厚重如山岳,或轻灵似飞羽,静室之中更是隐有风雷之声。
然而他神色平静,并无丝毫意动。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金老爷子:“金老,此处剑器,锐气虽有,却非我心中所求。可还有其他剑器?”
金老爷子按照先前与陆放议定的戏码,摸着胡子哼道:“你倒是眼高于顶!也罢,老夫剑庐深处,还有一处剑陵,里面收着的,多是些老夫瞧着有几分奇异,却又摸不准脉的玩意儿。”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剑陵里的东西,十有八九比不上老夫这剑室里的宝贝。你若打了眼,选了柄废铁,老夫可是绝不更换的!”
司长安没有任何犹豫:“请金老带路,楚珩愿往一试。”
金老爷子点点头,对金不换道:“不换,你先去前院玩,剑陵在地火深处,你还受不住那地火燥气。”
金不换撇撇嘴,显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带着灵雀跑开了。
金老爷子这才引着陆放、严氏兄弟和司长安四人,沿着一条向下的石阶甬道深入山腹。越往下行,空气中那股金属与火气混合的味道愈发浓重,温度也悄然升高。
甬道幽深,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
司长安耳边忽然响起金老爷子的传音:“陆放那小子说了,等你找出寒泉,用完之后再还回来。不过老夫可没有他们风闻司那般抠搜,只要寒泉真认了你,赠你又何妨。”
司长安能听出金老言语中的真心,脚步微顿,传音回道:“多谢金老厚意。”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呈现眼前。
地火室内的景象与外面溪流竹林的清幽截然不同,此处空间比剑室更为开阔,穹顶高悬,四壁皆是暗红色的嶙峋山岩,纵横交错的石缝中赤红的地火时明时灭。
上百柄形态各异、材质不同的剑器或斜插、或倒伏、或半埋于滚烫的岩石缝隙里。
这些剑大多形态怪异,或扭曲,或布满锈蚀,或锋芒黯淡,甚至有些只剩半截残刃。
严长澈看着眼前这片插在“火海”中的剑器,不由得摇摇头,声音在灼热空气中显得有些发闷:“楚兄,今日这剑,怕是不好寻啊。”
严静涛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抚上腰间悬挂的兽囊。
龟甲上布满玄奥银色纹路的灵璇龟探出头来,细长的脖颈微微转动,灵动的眼睛眨了眨,朝着剑陵方向深深吸了几口气。
严静涛凝神与灵兽沟通片刻,眉头微蹙:“小玄确实感应到剑陵中有器物隐蕴灵性,但此地剑气驳杂争鸣,地火之气又过于炽烈狂暴,干扰太大,它亦无法分辨究竟是哪一柄剑器有异。”
严长澈闻言,也唤出了自己的那只灵璇龟。那只小龟显得更为活泼些,探头探脑地张望,但很快也缩回脑袋,龟甲上的银纹明灭不定,显然同样被混乱的气机所困。严长澈无奈地耸耸肩。
司长安并未多言,只是闭目凝神。在空茫的心境中,剑心通明之能运转到极致。
石窟内那百余柄废弃剑器上,有无数锋锐、残缺、不甘、沉寂的气息升腾交织,充斥整个空间。
在这片混乱驳杂的意念之海中,一股独特的锋芒顽强地透出——它并非最炽烈,却带着一种烈而不燥、沉凝如渊的意蕴,虽被掩盖,却依旧顽强地透出些许微光,比其他剑意更为凝练纯粹。
司长安心中了然,那必是隐藏在此的“寒泉”无疑。
但他并未立刻去寻那股剑意,反而缓缓收敛心神。
司长安睁开眼,眸底一片澄澈:“多谢二位严兄。既知此地确有灵剑,楚某自有法门引它现身。”
“请诸位暂离剑陵,容楚某在此静心与诸剑沟通。”
说罢,他也不等回应,径直走到在一片相对平整的赤岩前盘膝坐下,俨然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姿态。
金老爷子本就心思全在那本《百锻精要》上,闻言第一个转身:“行,你慢慢找,老夫正好回去琢磨那图谱。”
严静涛与严长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这位楚家骄子,必有楚家秘传的感应剑器之法,他们留在此处,帮不到对方,反而可能窥探到对方秘术,徒惹猜忌。那便不必碍眼了。
“那便不打扰楚兄了,静候佳音。”严静涛拱手,拉着还有些好奇的弟弟退出地火室。
陆放落在最后,狐疑地打量着闭目端坐的司长安,私下传音:“你小子支开所有人,当真只为寻剑?莫不是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
“只为寻剑。”司长安的传音简洁而坚定。
陆放盯着他沉静的侧脸看了几息,眉头拧得更紧,再次传音:“那你最好动作快点,这地火看着平静,底下可没那么安分。”
他顿了顿,又絮叨一句,“切记,消停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