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长安能感受到陆放话语里那份真切的担忧。他心中微暖,却又泛起一丝无奈。
今日,恐怕还是要辜负陆放的嘱咐了。
待陆放的脚步声也消失在通道尽头,地火室内只剩下地火流淌的汩汩声和无数废剑在热浪中发出的细微嗡鸣。
司长安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一点温热的红影从衣襟中钻出,轻盈地落在他早已摊开的掌心。正是林小满。
在司长安怀里闷了许久,林小满精致的小脸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
他努力适应着眼前这个因自身缩小而变得无比巨大的世界——高耸如林的残破剑器,远处那流淌着赤红熔岩、散发着恐怖热力的地缝……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而压迫。
林小满晃了晃头,让自己更清醒些,示意司长安将自己带往那堆满废弃剑器的中心。
司长安用手小心护住他,身形轻灵地越过几处散落的断剑堆,来到石窟中心靠近地火脉流、剑意最为驳杂凶戾的位置。
林小满站在司长安掌心,凝神感应了片刻后,望向正专注凝视着自己的司长安。
“比预想的更好。此地水脉暗藏,消解了部分地火燥气,这些废剑残留的剑意虽杂,却正好能引动你脊骨深处那东西的凶性。”
小丹师看着少年沉静的眼眸:“你准备好了吗?”
“我的……第一炉‘大丹’。”
司长安的目光落在掌心那抹小小的、在地火映照下依旧耀眼的红衣身影上,指尖轻轻拂过掌心那小小的温热身躯。
“自然。”
林小满不再多言,重新隐入那片带着少年体温和淡淡皂角清香的黑暗中。
隔着薄薄的里衣,林小满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坚实肌理下沉稳有力的心跳,这份温热与坚实,驱散了林小满因记忆缺失和“首次”炼人丹而生出那点忐忑与茫然。
林小满清越的声音响起:“引一丝地火精粹入心脉。”
司长安依言而行,心念微动,一缕赤红灼热的地火精粹,自最近的一道地火缝隙中剥离出来,化作细若发丝的红线钻入司长安的胸膛。
心脉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剧痛瞬间蔓延开来。
“唔……”
司长安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承受着无形重压的孤峰。
林小满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肌肉的痉挛和那升腾的体温与心跳,他的声音带着近乎冷酷的冷静在司长安识海中响起。
“稳住,以灵炁为引,沟通此地百兵剑意,纳其锋芒入体。”
司长安强忍焚心之痛,依言催动自身灵炁,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去,不过一息,整个剑陵仿佛被惊醒。
百余柄沉寂的残剑受到灵炁牵引,无数道或凌厉、或沉凝、或诡谲的剑意,化作实质般的锋锐气流,混杂着残兵本身的凶煞之气,顺着司长安外放的灵炁,自四面八方汹涌而至。
百剑穿身!
锋锐的剑意在司长安经脉中横冲直撞,肆意绞杀,千百柄无形的利剑,从四面八方搅动着他的血肉、骨骼。
司长安眼前阵阵发黑,耳中轰鸣一片,被无边的剧痛淹没,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汗水浸透衣衫,又被地火的高温蒸腾成白气。
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所有的感官似乎都模糊了。
唯一能抓住的,只有心口处那一点温热。
“引剑意,归脊骨!”
林小满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他混沌的识海中炸响。
司长安紧守心神,强行引导着体内狂暴混乱的百兵剑意,如同驾驭着失控的洪流,艰难地导向那深藏于脊骨之中、天生羸弱却蕴藏着无上锋芒的剑骨!
仿佛沉睡的凶兽被强行唤醒,脊骨光华流转间,一道朦胧的、仿佛由无数细小剑芒凝聚而成的剑骨虚影,在司长安脊背处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