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放来前,司长安和林小满彼此无需多言,便已心照不宣。小小的林小满与司长安随行是今日最好的抉择。
唯一的不便,便是当时林小满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羞恼和郁闷。他鼓着脸坐在青玉小鼎的边缘,抿着嘴,一言不发。
司长安压着笑将小鼎捧到面前,戳了戳那眼见着有些黯淡的红衣,示意自己要将鼎连同鼎口坐着的林小满一同放入袖中暗袋。
谁料林小满抬起小脸,径直指向司长安的心口。
见司长安一时未能会意,林小满才言简意赅地开口:“那里,离脊骨和心脉最近。万一炼丹出了岔子,也不至于让你真跟我一样,变成个飘着的。”
当下陆放的唠叨还在耳畔嗡嗡作响,司长安感受着心口处传来的细微震颤——显然是林小满正因陆放这老妈子似的关切而闷笑。
司长安心底泛起无奈的暖意,至少,林小满此刻的心情不像刚变小那会儿,闷闷地连话都不愿说了。
只是,随着陆放的唠叨,心口处那小小的呼吸,带着温温热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一下下拂过胸膛的肌肤。
清浅的呼吸如同羽毛轻轻搔刮,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痒意。司长安只觉得热气不受控制地涌上脖颈,洇出淡淡的薄红。
他轻咳两声,强行压下那股异样的感觉,也打断了陆放滔滔不绝的劝阻:“陆兄好意,长安心领了。”
司长抬手,指尖一缕精纯的灵炁无声流转,虽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洞彻明晰的意味,正是照心境通明阶修士的明证。
那气息圆融流转,比之昨日的养气巅峰,何止强了一筹。
“我昨夜静思,反复参悟与赵前辈那一战的所得,心有所感,侥幸破境。”
“事缓易生变,我自觉伤势已无大碍,足以前往剑庐取剑,再赴八珍阁之宴。陆兄不必忧心。”
陆放见他气息果然是照心已成,虽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沉静,只得将满腹的担忧咽了回去,无奈地摆摆手。
“算了,拦不住你。只是千万量力而行,莫要逞强。”
就在这时,司长安耳中传来林小满细若蚊蚋的传音:“丹师。”
司长安心领神会,顺着陆放的话接了下去:“还要多谢陆兄昨日费心,请来丹师为我诊治。若非他留下的芝元固腑丹药力精纯,助我稳固根基,昨夜破境,绝无这般顺遂。”
他话锋一转,带着恰到好处的探询:“不知那位丹师是何方高人?可是玄天宗本宗的高足?”
陆放不疑有他,随口答道:“哦,你说他啊。他是临渊道院丹鼎一道的教习,宋朝元。在临渊城称得上是无出其右,也确实是从玄天本宗灵枢苑过来的。就是性子……”
“咳,是个十足的丹痴,除了炼丹制药,人情世故一概不通,说话做事有时难免有些不着调。”
宋朝元!
这个名字在司长安的心底激起一片凛冽的寒意。
两年前,婆婆厉明珠撒手人寰的第二日,那个被曾远请来并断言明玥姑姑死于强求七品玉胎的丹师,正是此人!
正是他那句看似无心的话语,在司长安心中掀起了对明玥死因的滔天疑浪。
尤其,宋朝元在得知他服下玄明续命丹重塑经脉可以修行后,不顾场合,即使文漪姑姑就在场,也对他的体质表现的极为好奇,那探究的眼神,司长安至今记忆犹新。
寒意顺着脊骨悄然爬升,又被强行压下。
宋朝元是否还记得两年前青田镇那个经脉孱弱的少年?
是否知晓他与谢文漪的关系?
最重要的是,自己躯壳内那根被林小满点破的剑骨,是否已经引起了这位丹痴那不顾一切的探究欲?
这位丹痴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另有所图?
无数疑问在司长安脑中飞速闪过,他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原来是道院的宋丹师。陆兄昨日请动宋丹师为我诊治,想必严家那两位也是知晓的。”
“今日八珍阁,东海四姓在临渊城的执事都会到。无论是长安本人,还是以楚珩行事,都该向宋丹师当面致谢。”
“烦请陆兄,今日请宋丹师一同赴宴吧。”
他必须亲眼见一见这个宋朝元,探一探这丹痴的底细,弄清楚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八珍阁,东海四姓汇聚之地,又有陆放这位天律殿风闻司的剑修在场,便是最好的屏障。
宋朝元纵有千般心思,在那等场合,也绝不敢轻举妄动。那地方,会有最好的试探机会。
陆放略一沉吟,觉得司长安所言在理,点头道:“昨日他走时还念念叨叨,说你这伤根底古怪。”
“也好,宋朝元那人,给他看个新奇伤患,比给他一斛月露还管用,正好抵了我欠他的半斛丹药钱。我传讯给他,让他今日来一趟八珍阁。”
随着陆放手中的传讯玉符闪动灵光,司长安心口处,那小小的温热存在似乎也绷紧了一瞬。
玉符灵光暂熄,陆放看向司长安:“走吧,严家兄弟想必也已在剑庐附近候着了。取了‘寒泉’,才好去八珍阁唱那场压轴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