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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青玉残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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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静涛和严长澈也围了上来,他们看出司长安对这小鼎的势在必得,兄弟俩的目光在青玉残鼎上仔细逡巡。

严静涛语带不解:“玉质确属上乘青玉髓,形制也够久远,但是半分灵气都无。楚兄竟然喜爱这等不知用途的残器?”

他们严家子弟为心仪的灵兽一掷数十斛月露也是常事,但总要有个明确缘由。

眼前这小鼎,实在看不出值得高价的地方。

严长澈更是直接,他腰间悬挂的兽囊微微一动,一只小龟探出头来,对着青玉残鼎的方向嗅了嗅,随即又懒洋洋地缩了回去。

严长澈耸耸肩道:“灵璇龟毫无反应。楚兄,你楚家虽富,可也不是封家那群惯会败家的主儿吧?”

陆放完全没料到司长安会看上这么个不起眼的残鼎,司长安有多少家底他不清楚,但若是能轻松拿出六斛月露,也不需要住浮白居的荒院。但楚珩却不可能因为六斛月露而退缩。

眼看计划要被打乱,陆放当即接过话头:“哎呀,柳道友,六斛月露可不是少。这位楚公子纵然喜欢,也得容他验验货,看看值不值这个价不是?”

“此地人多眼杂,说话不便。不如这样,咱们移步八珍阁?那里清静,也好说话。金老爷子,您也一同去喝杯茶,消消气,这拓本的事,到了那儿再谈不迟?”

金老爷子一听拓本还有转圜余地,又想起八珍阁的茶点,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柳寒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摊位上几样东西,尤其是那青玉小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心地将锦盒盖上,连同其他物件一起收入腰间一个皮制芥子袋中。

一行人离开光怪陆离的百纳集,转入了临渊城主街。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八珍阁已在眼前,尚未进门,混合着灵食珍馐的诱人香气便已飘散出来,令人食指大动。

陆放显然是熟客,领着众人径直上了三楼。三楼大堂比楼下雅致许多,以灵檀木屏风隔出相对独立的空间。

临窗的位置视野极佳,可远眺临渊城鳞次栉比的屋宇和远处道院飞檐的一角。

陆放熟稔地招呼众人在一张靠窗的桌旁坐下,立刻有身着素雅青衣的侍者奉上灵茶。

陆放端起茶盏,笑容可掬地活络气氛:“诸位,请。八珍阁的碧涧春可是临渊一绝,清心涤虑,正好消消方才的燥气。”

他目光转向柳寒江,带着几分探究,“柳道友,方才在百纳集匆忙,还未请教道友仙乡何处?能拿出那等古物,想必家学渊源吧?”

柳寒江端起茶盏,却不饮,只是握着,他沉默片刻后才低声道:“家父……曾是二境修士。”

他避开了籍贯,只强调,“我的东西,都有其出处,绝非来路不明。那本《百煅精要》拓印残谱,是家父遗物,要五十滴月露,并不为过。”

“至于那青玉小鼎……更是家父十六年前,于一场千年未有的地龙翻身后,在一处古修遗府所得。与之同出的,还有一篇刻在骨片上的剑法残篇。”

他边说边从芥子袋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灰白色骨片,骨质温润如玉,透着沧桑古意。骨片表面,刻满了古奥难辨的符文,许多地方已模糊不清,更有大片断裂缺失的痕迹。

“家父穷尽心力钻研十六载,亦未能将此剑法补全至可修炼之境。”

柳寒江眼中闪过痛楚与不甘,“但他临终前断言,此剑法绝非寻常,至少是三境剑法的残篇,甚至……可能触及四境道意的皮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司长安脸上,“这鼎虽不知具体用途,但能与如此剑法同出一地,岂是凡品?六斛月露并不算多!”

严长澈性子本就有些急,听他言语遮掩,又见兄长严静涛微微皱眉,忍不住嗤笑一声。

“柳道友,你这遮遮掩掩的倒显得心虚了,你这身靛蓝细棉一看便是出自北境,腰间芥子袋也是北地望月犀的皮,十六年前中州北地的大地动,只有白帝城了,可白帝城既不临海,也少古修遗迹,能出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怕不是令尊当年看走了眼吧?”

严静涛接口,语气平和却更显锐意:“不错。若真是三境剑法残篇,甚至蕴含道意皮毛,莫说六斛,便是六十斛,六百斛,也自有识货之人争抢。可道友空口无凭,仅以家父所言作保,这价码,恐怕难以服众。”

柳寒江被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点破来历,脸上阵青阵白,那层强装的镇定终于破碎,露出被戳穿后的狼狈与更深沉的郁结。

他灌了一口早已凉透的冷茶,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涩声道:“……是,我出身白帝城。”

他放下茶盏,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家父在一载前离世,不过数日,我在白帝城的一位挚友便被家人送入远在东洲的云笈宗!我只收到他家人冷冰冰的一句‘勿念’!”

“我必须要去东洲亲口问他一句话!”

“可去东洲需先至玄天宗山门下的星尘墟,再搭乘跨越大洲的九霄云衢,那云衢之价,不是周天挪移阵可比的,我来临渊城,是因这里临近东海,东海修士豪富,或许……或许我的东西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这鼎,要么给我六斛月露凑足路费;要么……”他死死盯住司长安,“就将这骨片上的剑法补全至我能修炼的地步!云笈宗只收二十五岁以下的弟子!我若能习练此剑法,或许……或许就是我的叩门之阶!”

柳寒江急促地喘息着,又补充道,“若你买了鼎,那铸剑的拓本残谱,我分文不取,送与金老!这剑法骨片,也可借你参悟一段时日!”

金老爷子一听自己心心念念的《百煅精要》拓本有望白得,眼睛顿时亮了,捋着胡子对司长安道:“小子,听见没?买了这鼎,你能参悟那剑法残篇,老头子我还得了拓本,两全其美。只要你点头,回头到我剑庐,里面的剑随你挑一把!”

司长安看着柳寒江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偏执,心中那份对青玉小鼎的渴望同样炽烈燃烧。可囊中羞涩的现实逼迫他冷静。

司长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那块古旧的骨片上:“柳道友,以令尊二境修为,十六年未竟之功。你如今要价六斛月露,或补全剑法,是否有些不切实际?”

柳寒江打断他,眼神执拗:“这就是我的价!”

司长安不再言语,不能再继续为价格纠缠了,几次三番为六斛月露开口,绝不是楚珩会做的事。他必须另想办法让柳寒江松口。

见司长安不说话,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也为了增加筹码,柳寒江深吸一口气,缓缓催动灵炁注入手中的骨片。

骨片上那些模糊的符文流淌起微弱的光晕,无形之意弥漫开来,如荒原长风,如瀚海孤烟,苍茫无涯;恍惚间似有万兵低鸣,欲纳百器锋芒归于一处。

然而那慑服百兵的统御之念甫一显露,便因后续的缺失而迅速溃散,如同无源之水般虚浮缥缈,后继乏力,更带着明显的断裂与残缺感,根本无法连贯成势。

但这短暂的苍茫之意却吸引了不远处一位独自品茗的修士。

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一身素净的雪青长衫,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

他原本只是随意看着窗外道院的飞檐,手中把玩茶盏,此刻饶有兴致地看向了柳寒江手中的骨片。

他放下茶盏起身走了过来,目光在骨片和锦盒之间流转:“这位道友,此骨片不知可否割爱?”

柳寒江警惕地将骨片收回几分,摇头道:“此物不单卖,需以六斛买下这青玉残鼎,便可参悟骨片一段时日。”

那佩剑修士虽对这骨片流露的剑意很感兴趣,但六斛月露买一个不知用途的残鼎附带参悟机会,代价确实不菲。

他略一沉吟,气息微放即收,沉稳的灵压一闪而逝,清晰地昭示了他二境灵台启明阶的修为。

他对着柳寒江和司长安等人微微颔首,“在下赵承。对此剑法残篇确有些兴趣。只是六斛之数对于一本剑法残篇有些过高了。”

他看向柳寒江,语气诚恳,“道友所求,我刚刚也听了个大概,补全之事,在下或可一试,虽不敢保证必成,但总比这位养气境的小友把握大些。若我尝试之后,依旧无法将其补至可供道友修炼的程度……”

“我愿出三斛月露,购下此鼎。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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