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读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读云 > 思长安 > 第18章 青玉残鼎

第18章 青玉残鼎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辰时已过,日头爬高,临渊城的街巷渐渐活络起来。

陆放领着司长安与严家兄弟,慢悠悠往百纳集晃去。

司长安眉宇间刻意染上疏冷骄矜,让周身气度愈发疏离,私下却格外留意着熟悉的街景。

昨日才到临渊,所行不过寥寥几处,此刻路线与昨日重合,司长安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审慎。

前方,一座门面阔大的货栈映入眼帘,檐下悬着“百川货栈”的匾额,正是昨日安置乌风之处。

昨日那位身形高大的魏姐,正站在门口,与一个牵着驮兽的行商说着什么,似乎正在清点货箱数目。

一切看似寻常。

然而就在他们这一行四人即将走过货栈正门的时,魏姐恰好与那行商谈完了事,自然地转过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面。

“咦?”她的视线落在司长安身上,脸上露出偶遇的讶异,随即化为爽朗的笑容,“小郎君,这么巧?”

她几步便从门口走了过来,目光在司长安身上一转,又扫过他身旁的陆放及严氏兄弟,最后落回司长安脸上,熟络自然的开口:“昨日匆匆一面,小郎君那匹乌风性子是真稳当,在马厩内一点没闹。伙计刚喂了些清水和精料,瞧着精神头足得很。”

司长安心头却是一凛。

时机太巧了。

他们要去百纳集却偏要经过百川货栈时,“恰好”遇上这位显然事务繁忙的魏管事,她又“刚好”忙完,又“正巧”转身看见他们。

这念头一起,昨日在八珍阁的疑点也随之浮现。

他初来临渊,只在百川货栈安置马匹,听了点地乳的消息;随后便是在八珍阁遇到陆放言语试探,乃至后来的竹林交手……

但若无百川货栈之事,只去一个八珍阁其实并不奇怪。

两相结合,司长安脑中的想法渐渐清晰:百川货栈这位魏管事,与风闻司关系匪浅,甚至可能就是风闻司安插在此处的耳目。

今日这场“偶遇”,绝非偶然,定是为了配合陆放坐实他这“楚珩”的身份。

想通此节后,司长安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顺着魏姐的话头:“有劳魏管事费心照料。乌风虽只是代步脚力,性子倒也驯顺。”

魏姐笑容不变,“份内之事,小郎君客气了。我看那乌风骨架神骏,蹄腕有力,若是好生调养,未来或可更进一步。说来也巧,货栈前几日刚到了一批白帝城来的血精粟米,正合这类灵驹服用。小郎君若是得空,不妨来看看,若觉得好,给乌风添些食料也是好的。”

她话语殷切,让人难以直接拒绝。

一旁的严长澈虽未出声,但显然对这种耽搁有些不耐。

严静涛则沉稳得多,楚家子弟遇到自家坐骑之事,驻足交谈几句,再寻常不过。

但……这管事未免也太过热情细致了些。

司长安心知这是对方拖延之策,他配合地露出些许感兴趣的神色:“血精粟米?东海少见这等北地灵米,不过倒是听过此物。”

魏姐闻言正要再说什么,一旁的陆放适时地插了进来,朱衣扇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

“魏姐,您连客人的坐骑都关照得如此周到,怪不得百川货栈生意兴隆。不过嘛,楚公子今日还有要事在身,等我们办完事再拐回来谈乌风的伙食也成。”

魏姐接收到陆放的暗示,脸上露出恍然和些许歉意,对着司长安抱了抱拳:“瞧我,一说起这些就收不住。陆小哥说得是,等小郎君改日有空再来看看乌风。”

陆放合拢扇子,朝司长安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位公子,咱们走吧,百纳集就在前头不远了。”

他转身带路,就在与司长安错身而过的瞬间,司长安耳边响起了陆放借朱衣扇传来的密语:“时间太紧了,风闻司一时半刻实在寻不到那等蕴生灵性的一境灵剑,但那帮小子在道院后山满山撒网,刚刚总算逮到一只白尾红嘴的灵雀,跟金老爷子谈妥了。”

“我们在他一把得意之作‘寒泉’上设了道极隐晦的禁制,扰乱了剑气流转。寒泉虽不是那等灵剑,却也绝非凡器。”

“待会儿见了面,你只管开口要买剑,金老会顺水推舟带咱们回他剑庐。”

司长安面上依旧是楚珩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只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陆放的传音带着点无奈:“但剑庐里废剑堆得跟小山似的,你得凭你那直觉把寒泉给找出来。让寒泉复归本相后自发剑鸣来证明你剑心通明的天资。事成之后这剑可得还给老爷子啊。”

密语结束,百纳集已近在眼前。

这地方确实不负陆放所言,穹顶由粗壮的藤蔓交织而成,藤蔓上垂下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灯笼果,摊位是一座座悬浮离地尺许的、由整块温润玉石或奇异灵木雕琢而成的平台。

各色灵光宝气从这些平台上氤氲升腾,交织成一片迷离的霞雾。

陆放显然对此地熟门熟路,领着三人直奔集市中心一处颇为热闹的角落。

还未靠近,便听到一个洪亮又带着火气的老者声音穿透嘈杂:“柳小子,这拓本怎么可能要五十滴月露?这是残本!残本懂不懂?缺了最关键的火候控引篇和淬灵法!最多三十滴顶天了!”

被老者质问的摊主是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男子,一身靛蓝色细棉布长衫,虽料子普通,但裁剪合体,针脚细密,让他多了几分斯文秀气,只是不知为何,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

面对金老爷子的咄咄逼人,柳姓青年固执地摇头:“金老,这是家父遗物,他说过值五十滴月露。”

他守着的一方玉台上零散摆放着几件古旧的器物:黯淡的玉珏、残破的阵盘、几卷兽皮古卷,还有一本边角磨损严重的线装册子,正是老者争论的《百煅精要》拓印残本。

可最引人注目的,却是玉台正中央,一只尺许见方的锦盒内铺着白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青玉小鼎。

那小鼎造型古朴,三足两耳,鼎身流畅圆融,通体由温润内敛的青玉雕琢而成,玉质算不得通透,瞧着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霭。鼎身遍布细密如蛛网的裂痕,鼎口边缘也崩碎了一小块,露出粗糙的断口,残损得颇为严重。

可就在司长安目光触及这青玉小鼎的刹那,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悸动轰然炸开!那感觉如此突兀,如此强烈,远超因剑心通明而生的直觉。

那是一种更原始、更蛮横的本能呼唤,仿佛饥饿的野兽嗅到了血肉,又似离水的鱼重归江河——绝不能让它离开!

这近乎失控的占有欲让司长安悚然一惊,这鼎,究竟是什么来历?

司长安还未从小鼎上挪开视线,陆放已挤到近前,对着那须发皆白的老者拱手笑道:“金老爷子,您老果然在这儿,可让我们好找。”

金老爷子正跟摊主争得面红耳赤,闻声扭头,见是陆放,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是你小子啊,着什么急。没看老夫正忙着跟这小辈理论吗?今天这拓本,老夫非要拿下不可!”

陆放笑容不变,正要按计划开口劝老爷子先回家。

司长安已决定无论小鼎是何来历,必须先拿到手中探查,他上前一步,专注看着锦盒中的青玉小鼎,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此鼎何价?”

那靛蓝长衫的青年正被金老爷子缠得心烦意乱,闻言转头看向司长安。见问话的是个年纪不大却衣着华贵的少年,腰间芥子袋形制古雅,气度不凡,眼中郁气稍散,但语气依旧生硬:“六斛月露。”

六斛!

司长安怀中那点月露日华,只有两斛之数。他绝不能让这鼎离开他的视线,可这个价码是他现在出不起的,而此刻身为“楚珩”的他,连还价都不行。

金老爷子凑过来仔细瞅了瞅那鼎:“小子,你眼光倒是古怪。这鼎看着是有些年头,可都破成这样了还要六斛?不值当,不值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