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住几日,开启一次阵法便耗去一滴月露,实在没有必要。
他卷起袖子,寻到角落里一把秃了毛的旧扫帚,开始动手清理。
待到勉强能落脚,窗外已是月明星稀。司长安盘膝坐上那硬邦邦的床榻,闭目调息。
白日与陆放竹林斗剑激荡的灵炁渐渐平复,尖锐的痛楚自脏腑深处翻涌上来,这是强行施展传心术留下的沉疴,一路奔波未曾好好休养,此刻静下来的痛感更加清晰。
养气入照心……
司长安思索着这修行路上的第一道真正门槛。
照心境分三阶,一阶通明,二阶虚海,三阶孕真。
入照心境需灵炁积蓄完满;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贯通无碍;灵炁可运转七十二周天。
在灵炁足满,精气神圆融,于契合本心的一瞬,照见真性,丹田灵炁中自生一点明光。
此光乃神识之基,道心之始。
有人读书百遍豁然开朗;有人行走坐卧水到渠成;亦有人穷尽半生求而不得。百样修士,各有其缘法。
司长安自问,所行之事,是否违背本心?
静守拾遗斋两载,是为平复心绪;离开青田镇,是为寻文漪姑姑;与陆放周旋,是为得到去往星尘墟的信物;便是此刻盘坐于此,也是为了积蓄力量,前往玄天宗。
每一步,皆由心而发,并无勉强。
可为何,那破境的契机始终渺茫?是这传心术的反噬阻隔了心神?
还是……差了那一点连他自己也未曾明了的“缘”?
剑心通明是陆放所说,司长安并不明了其具体所指,但回想竹林间的交手,对方剑势未起,自己心中已自然映出其轨迹与后手,一切仿佛水到渠成,确实有几分“洞悉尘微杀意,先机尽握”的意味。
但若当真“心若明镜,映照本我”又岂会在照心境前不得其门?
司长安按下心头纷扰再次尝试破境,心神沉入丹田。
灵炁如潮汐般缓缓涌动,意识在无形的波涛中沉浮。
他努力去捕捉那一点“明”的契机,去感受“心”的跃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点至关重要的灵光始终不见踪影。
半个时辰后,司长安睁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中再度叮嘱自己过犹不及。虽不知究竟差了什么,但此刻绝非破境之时。
他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那点焦躁,从芥子袋中取出陆放给的玉简贴在眉心,东海四姓的讯息流淌开来。
玉简中提及四家多有往来,为应对玄天宗,在临渊城中向来共进退,几可视为一体,其中:
严家常年与海兽同行,心性颇为“单纯”;
封家以阵道立足,最是豪富;
越家极为神秘,少有记载,传言与龙宫交好;
楚家尚剑,族中剑修辈出,底蕴深厚,为四家之首。
当看到关于楚家的详细记载时,司长安方才明了陆放为何要寻自己假扮楚家弟子。
玉简中提到,楚家自十年前起,便一直在东海乃至中州沿海搜寻天生蕴有灵性的一境名剑。
普通法器至三境始有灵动,这等在一境就能自生灵性的剑胚万中无一,皆是机缘巧合下方能成就。
而寻常修士至少需等在二境灵台化生神识后,方能与初具灵性的灵器真正沟通。剑修在二境之前实在无需追逐灵剑,也无法慑服灵剑。
唯有剑心通明者,能以心为桥与剑意相合,在养气时便御使那些初生灵性的剑胚。
楚家如此大费周章,显然族中诞生了一位剑心通明的剑仙种子,但楚家对此子保护极严,连其他三大东海世家也未能探知其底细。
司长安放下玉简,他明白陆放的盘算了。
一个剑心通明、来历成谜又自称姓楚的少年剑修现身临渊城……
在那些东海探子眼中,岂非正是楚家那位秘而不宣的剑仙种子,如今放出来寻剑历练。
就连年岁也能对上,十年前若被看出剑心通明之资,如今正是十六七岁。
陆放要借的,就是这重身份带来的威慑与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