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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 1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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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满盈看着桌上那些专业书籍和画具……

冯春指望他看完这些书就能“开悟”破案,像打通任督二脉一样瞬间洞察连环杀手的心理密码;贾灿命令他画一万张个人肖像,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反正不可告人,至少不可告他,也得自己“悟”。他这种小蠢蛋,悟不了。不止悟不了,甚至原本对绘画和阅读存在的那点微末兴致,也被这两座突如其来的大山碾得粉碎,渣渣都不剩。

但相比之下,画贾灿的肖像显然更加莫名其妙,他权衡之下,决定还是先看书。虽然内心同样觉得无比荒谬且滑稽,就像指望一个刚打算学走路的孩子去跑马拉松,而且还是设置了无数障碍的跨栏式马拉松。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犯罪心理学导论》,翻开厚重的硬壳封面,目光落在扉页上印刷体的作者简介和出版社信息上。然后,一个更费解的问题又冒了出来。与其指望他这个门外汉翻书现学,冯春干嘛不直接再找莱德尔博士那个货真价实的专业人士直接来?那不是事半功倍,甚至立竿见影吗?真的是,绕这么大弯子。

但他没想到,自己这个近乎吐槽的想法,还真成了现实。莱德尔博士还真又来了。而且还让这个真正的专业人士,撞见了他这个门外汉现啃前言的尴尬场面。

“对这个感兴趣嘛?小满盈。”莱德尔博士笑眯眯地对他这样说。

当然,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而在前一天,特别是前一晚,还发生了很多事,暗流涌动,线索杂乱。莱德尔博士之所以会再次出现在强戒所,部分也是因为这些接踵而至的事情推动的。

一切,还得回到他被“布置”下任务的办公室现场说起。

他自问专注力还是可以的,哪怕是在极致恶劣的环境中,包括这间办公室在内。但还是有他无法控制的因素总来打扰,打断他试图沉浸在书海中的努力。其中两个,是他完全没办法对抗的。

其一是那个小家伙菌菌。被贾灿强行送去学员宿舍楼暂避了,但那里现在除了碴子,基本都是不那么熟悉的面孔,再加上被贾灿接到办公室小半年,已经习惯了这边的环境,回到之前的宿舍反而待不住,只觉得充满了不安,所以怎么都不肯待,最后甚至哭闹起来,吵着要回来。碴子没办法,只好又把他带来了这里。贾灿听了,也没强求孩子回去,但为了避免他撞上什么不该看的,就让孩子待在办公室,尽量不要出去乱跑。本来还觉得这只怕是个难题,但小家伙看见他后,顿时开心了,扑到他怀里,抱着他再不放手了。他猜测可能是因为贾灿的“流放”让孩子害怕了,也不那么相信贾灿了,所以试图抓住他作为依靠,总之就是不肯放手。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成了临时保育员。

有小孩子在,那犯罪心理学的书,封面标题就够吓人,内容更不适合孩子看见,肯定是拿都不好拿出来了。在与暂时被孩子冷落的贾灿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贾灿会意地将那个帆布包直接给放到了文件柜顶上,菌菌绝对够不着的地方。书看不成,他就只能画画。画……贾灿。菌菌在旁边看着他,开心地拍手,“大哥哥!哥哥画的大哥哥!”小家伙眼力劲还挺好,才起了个大形,寥寥几笔,居然就认出来了,指着画纸,又指指贾灿,兴奋地来回看。“菌菌也要画。画大哥哥!”

所以,他就开始教孩子画画。写实素描的大哥哥是画不了,除了蹭得满手满脸炭灰,其他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他就从中挑了一盒蜡笔——虽然也搞不懂里边为什么会混有这个。这个比里边的油画工具都让人震惊。如果说是给菌菌买的,孩子也从来没有用过,甚至没有见过,都不认识。费解,真是令人费解。他决定先不解,教菌菌画简单写的东西,花花草草,小猫小狗,先培养孩子对形状和色彩的初步感知,以及一点审美趣味。孩子趴在茶几前,拿着彩色蜡笔,画得也挺起劲,不时抬头举着画纸让他看。画的有模有样,他也就不吝惜夸奖。唯一就是力道太大,都快把纸张顶穿了,而且脸跟着手一块儿用劲儿,给小家伙累得满头大汗。

第二个,就是总能“偶遇”的冯支队长。菌菌画累了,趴在那堆五彩斑斓的画纸上直接睡着了。贾灿看见后,小心地将孩子从茶几旁抱起来,送到里间的套间卧室让睡下午觉了。那个卧室的门板,蒋满盈觉得实在不怎么隔音,怕自己在外间活动吵醒孩子,就低声请示过贾灿,得到允许后,打算去门口透口气。结果他出来,甚至都没把门完全合上,冯春就又在眼前闪现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每次都卡得这么准的,仿佛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他只能对冯春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轻手轻脚地关严实门,又再往外走了几步,确保说话声不会传进去,才压低声音问找他什么事。因为陆峥也在旁边不远处靠着墙,他本以为是那个“毒青团”的事有进展了,却没想到还是系列猝死案的事。而且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首先是那个可能是隐性配合者的值班员吴昊。侦查员昨晚就根据吴昊人事档案里登记的住址,找上了门。但发现那个地址住的另有其人,是一家四口,跟吴昊毫无关系。房主表示他们在那里住了十来年了,房产证上就是他们的名字,从来没听说过个叫吴昊的。侦查员出示了吴昊的人事档案一寸照和监控截帧照片,他们也都表示从没见过这个人。很显然,吴昊入职时填的是个假地址。侦查员随即抱着严谨和侥幸并重的心态,问了那个小区几个入口处的保安和周边店面的老板,得到的回答也都是一致的——从没见过长这个样子的人。

剩下的追查方式,也就只能是根据他离开强戒所后的沿途监控进行追踪了。但强戒所地处郊区,监控覆盖面本就有限,出了主干道,到处都是农田、村落、小路的盲区。想要完全靠摄像头追踪一个有意隐藏行踪的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们还是在硬着头皮进行这种近乎大海捞针的行动,因为这是目前唯一能想到或许能抓到一点尾巴的方式。吴昊,所内留存身份证复印件上显示是榆林人,详细地址是挺偏僻的一个村落。幸运的是,这张身份证经过核查,是真实的,并非伪造。但不幸的是,真实的也没用。他们请榆林警方协查了一下这个吴昊。当地派出所从村委会得到的反馈是说,吴昊家里早就没人了,父母多年前去世,没有兄弟姐妹,那个登记住址的房屋年久失修都塌了,杂草丛生,已经不能住人了。他本人一直在外市,也就是津关打工,据说十几年没回过榆林老家了。所以对于他现在的具体行踪和社会关系,他们也是爱莫能助。强戒所里相熟的同事也都是同一个反应:爱莫能助。从没听他说起过私事,所以根本不了解。所以,想要知道他的居住地址和活动范围,还是只能通过出所后的沿路监控和艰苦的实地摸排走访来找。这是个耗时耗力且希望渺茫的活,目前反正是没有结果。

第二个,是他让小白传递给冯春的、关于吴昊可能下药的推测——调查另一名值班员姜博在假火警当晚的饮食情况。冯春派人去问了,姜博回忆后说,那晚值班时,吴昊的确“好心”地请他喝了杯冰美式,说是值夜班提神。还吐槽那玩意儿又贵又苦,跟中药似的,还不经喝,吸溜三两口就没了,纯粹是花钱买罪受。至于异味?咖啡不都那个要命的味道吗?苦、涩、酸,所以他当时也从没觉得味道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咖啡杯自然是随手扔进了垃圾桶。所里垃圾都是当天清理,凌晨会被垃圾车统一拉到大型垃圾填埋场,这会儿要去浩瀚的垃圾场找个不知道被压缩、掩埋到何处的空咖啡杯,难度指数比直接去找已经消失的吴昊还要高。权衡之下,冯春他们还是决定不把本来就捉襟见肘的警力和精力,投入到“垃圾考古”这种大海捞针、且未必有结果的事情上去。这条线,暂时也等于断了。

第三个,便是关于沈辉猝死案的调查进展。尸检暂时还没结论。“守夜人”这条线上,两条看似有价值的线索排查,算是有了初步的结论,但结果更加令人丧气。

那个最初传播“守夜人”交易规则的学员,他们的确通过监控交叉比对锁定了,是一个还有半个月就能期满出所的老学员。但询问时,对方一脸无辜加诧异:“这个事知道的人很多啊!所里好些‘老人’都听过这说法!但这不就是个江湖传说嘛,说着玩而已,哪个傻子,谁会真相信,甚至去试啊?我们本来就没钱,还拿去打水漂?我们又不傻。就是闲来无事,侃侃大山,随口那么一说啊!只是个无聊的谈资罢了。”而且他强调自己很快就能出去了,更没必要去试这种虚无缥缈、风险极大的事情,那不是纯属脑子有坑吗?他是这么说的。他们随后又暗中询问了其他一些资历较老的学员,结果发现,虽然被问到时都支支吾吾、讳莫如深,但基本能得出一个结论:他们的确或多或少听说过这个“江湖传说”,并且都声称自己只是听听,没人当真,更没人去试过,至少他们是这么说的。说法暂且存疑。线索价值也大打折扣,难以作为突破口。

第二条理论上价值更高的线索——就是沈辉描述的、食堂洗手间最后一个可能被红绳卡住的隔间,以及沈辉“交易”时间段进出洗手间的所有人员。结果更加令人丧气。

首先,食堂区域只有员工内部使用的洗手间。学员原则上是不能去的,但“原则”显然是可以被灵活掌握的,人性化管理嘛,你如果情况紧急一定要去,管教也不会真的不让你去,甚至还会好心地陪同你去。只要推开餐盘回收区旁边那道金属门,出去转个弯就是。沈辉那晚就是如此,跟随的管教就在门口等待。但跟随等待的管教表示,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洗手间这种涉及隐私的地方出于规定根本不可能安装监控,只有走廊入口处有一个监控,能拍到进出洗手间的人,但拍不到内部情况。他们调阅了沈辉声称“发出暗号”到“前往交易”那十来分钟内的监控,画面显示,洗手间没有进去任何一个人。鬼影子都没有。往前倒查半小时,往后拉半小时,除了固定时间进去打扫的保洁员,也没有其他学员或工作人员出入。再加上保洁员肯定地表示,他工作这么多年,每天打扫,从没见过哪个隔间的门缝被什么红色皮绳卡住过。而且他非常确定地回忆,当天那个时间点,他进去打扫时,四个隔间的门都是敞开的,里面空无一人。所以说,理论上沈辉根本不可能看见被卡住的隔间。而唯一在沈辉发出暗号之前进出过的保洁员,即便可以在“隔间是敞开还是关闭”这个问题上说谎,他也没可能提前预知沈辉会“发出暗号”、并提前去布置红绳,所以这条线也基本排除了。

所有调查的结果,似乎都只指向一个结论:沈辉跟他可能没说一句实话。

那个所谓的“守夜人交易规则”,很可能只是他道听途说,然后用来糊弄他,以此掩盖他真正的毒品来源和交易方式。但偏偏,技术人员拼合出的沈辉近期行动轨迹,又看不出其他明显的异常接触。所以,调查又一次进入了死胡同。而且这次连“守夜人”这个代号本身的真实性,都变得可疑起来。说不定只是以讹传讹。

这也就是冯春又来找他的原因。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你这会儿‘进步’的怎么样了?爬到第几阶了?有没有看到点不一样的“风景”?”冯春如是问。

而蒋满盈则表示,他连扉页都没看完,菌菌就过来了,然后他就在当保育员了,别说风景,连台阶都没踏上。

冯春脸上失望之色难掩,又不死心地追问有没有基于现有信息的新想法、新推测,哪怕只是一点直觉。蒋满盈再次坦诚地表示,暂时没有。脑子很乱,信息很杂,理不出头绪。

冯春重重叹了口气,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我回去,灌自己致死量的咖啡加浓茶,看能不能刺激出点新线索来。”

蒋满盈吓了一跳,赶紧劝解:“这可使不得,冯支队。破案固然重要,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要是身体出了事,案子更破不了!线索总会有的。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冯春苦笑道,“那我多喝热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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