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鬼化作的黑灰被闻烬秋以符火彻底净化,随风散于天地,再无痕迹可循。
长街一战的消息悄然传开,虽未明言妖物,但裴家公子与游方道长协力驱邪的说法,还是让惶惶数日的临安城南百姓稍稍安定了些许。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多久,仿佛是为了印证那妖祸异常的预感,新的诡谲之事,又如阴湿的苔藓般,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悄然滋生。
这次的不对劲,起初并未引起太大骚动,只是几家药铺的伙计发现,近日来抓安神药的人莫名多了起来。
随后,街坊间零星的抱怨也变得频繁。
“哎呦,这几日不知怎么了,夜夜睡不安稳,尽做些吓死人的噩梦,醒来一身冷汗,心慌得厉害。”
“我也是!总梦见被什么东西追,掉进深渊,或者……或者看到已故的亲人变成可怕的样子……”
“我家那口子也是,白日里精神恍惚,做事都丢三落四的,像是魂被抽走了半截。”
若只是一两人,尚可归咎于心神不宁。
但接连数日,不同街巷互无往来的人家都出现了类似症状,且情况日渐严重,甚至有人白日昏睡不醒,气息微弱,这就绝非寻常了。
徐念锦、裴琅川与闻烬秋很快注意到了这些流言,三人一番查探,走访了几户症状尤重的人家。
病榻上的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即便在昏睡中也眉头紧锁,身体不时惊悸抽搐,仿佛正承受着无形的折磨。
屋内弥漫着一股极淡、却令人极不舒服的气息,并非画皮鬼那种腥甜腐朽,而是一种更缥缈更阴冷,如同陈年旧梦发霉般的味道,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人的鼻息与心神之间。
“又是妖气。”裴琅川沉声道,指尖在病者眉心虚拂而过,感受到那微弱的却顽强附着的精神侵蚀,“很诡异,无孔不入。”
闻烬秋仔细检查了病者的情况,又观察了屋舍四周,最终凝重地点了点头:“是魇祷。”
“魇祷?”徐念锦小声重复,努力在脑中搜索那本古籍的记忆。
“嗯。”闻烬秋解释道,“并非实体妖物,乃是一种由众生噩梦恐惧意念积聚而成的精怪,无形无质,最擅潜入生灵梦境,编织恐怖幻境,吸食其精气神。受害者轻则精神萎靡,重则心神耗尽,在梦魇中枯竭而亡。”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昏暗的天色:“此妖难以追踪,因其本身并无固定形态与妖气源头,它存在于受害者的梦境与恐惧之中。寻常符咒与剑术,难以触及。”
裴琅川眉头紧锁:“也就是说,我们甚至不知道它下一个会找上谁,也无法主动找到它?”
“可以这么说。”闻烬秋叹了口气,“除非它正在施术时,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妖气波动溢出,但瞬息即逝,极难捕捉。而且,它似乎偏爱心神不宁、易于恐惧之人。”
正说着,床上那昏睡的男子突然发出一声模糊的惊叫,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额头沁出大量冷汗,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仿佛正被什么东西扼住咽喉!
裴琅川反应极快,并指如剑,迅速在其额前画下一道安神符。
清光微闪,那男子的挣扎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痛苦的神情并未消退,那梦魇似乎仍在持续侵蚀。
“清心安神符只能暂缓,治标不治本。”闻烬秋摇头,“需得找到魇祷的本体,或至少中断它与受害者之间的梦境连接。”
徐念锦看着那人痛苦的模样,忍不住道:“那我们能不能进他的梦里去把它赶走?”
此言一出,裴琅川和闻烬秋都愣了一下。
闻烬秋沉吟道:“入梦之术并非无人修习,然极其凶险。施术者心神需毫无缝隙,否则极易被梦魇反噬,一同沉沦。且需与受害者有极强的意念联系,或借助特殊法器。”
裴琅川立刻否决:“太冒险了,此法不通!”
他二话不说否决了徐念锦所说的入梦方法。
徐念锦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否决,反而被自己的想法点燃了某种灵感,她看向闻烬秋,眼睛微亮:“闻道长,你懂入梦术吗?或者,我的古籍上好像提到过一种引梦香。”
闻烬秋略显讶异:“徐姑娘竟知引梦香?那是极偏门的古法,需以特殊药材炼制,点燃后可引导多人神识共联,确有短暂构筑梦境通道之能。只是药材难寻,炼制亦需时日,且同样有风险。”
“总比干等着好!”徐念锦语气坚定,“我们总不能看着他们被梦魇折磨死。需要什么药材?我去想办法!”
裴琅川看着她那副又要乱来的架势,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徐念锦!你!”
“小裴,”徐念锦忽然转头看他,眼神清澈却执拗,“画皮鬼的时候,我可能帮了倒忙。但这次,这个妖怪看不见摸不着,你的剑好像砍不到它,我的歪门邪道说不定刚好有用呢?”
她说的话直白,却奇异地戳中了某个点。
裴琅川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