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很久，就在周舒喃以为他不在家、心里开始发慌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周随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谁？”
“是我。”周舒喃对着话筒，小声说。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咔哒”一声，单元门开了。
周舒喃乘电梯上楼，走到周随公寓门口，门已经开了条缝。
她推开门，一股暖气和淡淡的烟味扑面而来。
周随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眼眶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正一脸震惊和茫然地站在门口，看着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你……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异常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
周舒喃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之前所有的紧张和忐忑都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见到他的喜悦。
她举起手里的保温饭盒，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新年快乐！周随！我来给你送饺子啦！”
周随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她，又看看她手里的饭盒，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的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错愕，有不知所措，还有一丝……迅速漫上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动容。
周舒喃走进屋，关上门，把冰冷的双手揣进羽绒服口袋暖着，一边打量着他。公寓里有些乱，茶几上放着吃剩的外卖盒和空啤酒罐，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电视还开着，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一切都显示着主人假期的颓废和孤独。
“你……怎么来的？什么时候到的？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周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飞来的呀，刚下飞机。”周舒喃把保温饭盒放在餐桌上，转过身，看着他，语气轻松，“想给你个惊喜嘛！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周随看着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脸颊，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光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涨，滚烫的情绪汹涌地冲击着他的胸腔。
他几乎能想象到她一个人，在大年初一的清晨，瞒着家人，跨越千里，辗转飞机、大巴、地铁，就为了跑来给他送一盒饺子。这个傻姑娘……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的哽咽和眼底的湿热，别开脸，声音低哑得厉害：“……胡闹。大过年的，跑这么远……”
“不远呀，坐飞机很快的！”周舒喃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泛红的耳根，心里明白了他的口是心非。
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睡衣袖子，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的意味，“周随，我饿了，饺子还热着呢，我们一起吃好不好？我爸妈包的三鲜馅，你上次说好吃的。”
周随身体僵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看了她很久很久。那目光深邃得像海，里面翻涌着周舒喃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像是认命般，抬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去洗手。”
“嗯！”周舒喃立刻笑了，像只得到奖励的小猫，欢快地跑进了洗手间。
周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才走到餐桌前，打开那个还带着她手心温度的保温饭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白白胖胖的饺子，散发着熟悉而诱人的香气。
家的味道。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新年第一天，吃到过家里包的饺子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这突如其来的、滚烫的暖意，狠狠击中。
周舒喃洗完手出来，看到周随还站在餐桌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快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走过去，拿出筷子递给他，自己也拿了一双。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
周舒喃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嗯！还是热的好吃！你快尝尝！”
周随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像只小仓鼠一样的样子，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夹起一个饺子，慢慢放进嘴里，咀嚼着。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带着面粉的香甜和馅料的鲜美，一直暖到了心里。
“好吃吗？”周舒喃期待地问。
“嗯。”周随点点头，声音低沉。
“我就说嘛！”周舒喃得意地笑了，又给他夹了几个，“多吃点！这都是你的！”
窗外是阴沉的冬日，室内却因为一个人的突然到来和一盒普通的饺子，而充满了温暖的年味。
两人安静地吃着饺子，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盘的轻微声响和彼此的呼吸声。
一种无声的、巨大的温暖和满足感，在空气中流淌，将所有的孤独和寒冷都驱散得无影无踪。
吃完饺子，周舒喃主动收拾碗筷。周随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在厨房和餐厅之间穿梭，这个冰冷空旷的公寓，仿佛瞬间被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
他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想抽一支，看了看她，又默默放了回去。
周舒喃洗好碗，擦干净手，走到客厅，在周随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两人一时无话，气氛却并不尴尬。
“你……什么时候回去？”周随低声问。
“明天下午的飞机。”周舒喃说，“我就待一天，陪陪你。”
周随沉默了一下，说：“……谢谢。”
“谢什么呀，”周舒喃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就是……不想让你一个人过年。”
周随看着她，心脏又被轻轻撞了一下。他伸出手，不是揉她的头发，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暖干燥，带着薄薄的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周舒喃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这是他们之间，少有的、主动的亲密举动。
“冷不冷？”他问，声音低沉。
“不冷。”周舒喃摇摇头，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甜丝丝的。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新年的第一天，就在这静谧而温暖的陪伴中，缓缓流逝。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热闹的聚会，只有一盒跨越千里的饺子，和两颗紧紧依靠的心。
对周随而言，这个新年，因为身边这个傻气又勇敢的姑娘，变得前所未有的完整和温暖。而对周舒喃来说，这次任性的奔赴，是她能给他的、最简单也最真挚的新年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