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周舒喃还是感觉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她死死抓住桌沿,才没让自己失态。
“真……真的吗?”她的声音干涩发颤。
“千真万确!”黎梨信誓旦旦,“宋江他们说的!好像是他家里人突然来接他走的,具体去哪了也不知道,特别突然!老师好像之前都不知道呢!”
周围的议论声隐隐约约飘进她的耳朵:
“真的假的?周随转学了?一点征兆都没有啊!”
“怪不得月考都没来考……”
“他那种人,走了也好,省得……”
“听说他家里情况挺复杂的……”
“……”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周舒喃的心上。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原来……哥哥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走了。
以这样一种决绝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方式。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班主任王老师拿着教案走了进来。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在最后一排那个空着的座位上停留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同学们,安静一下。”王老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细听之下,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宣布一件事。我们班的周随同学,因为家庭原因,已于上周末办理了转学手续,不再在我们班就读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哗然,虽然大家或多或少都听到了风声,但得到老师的正式确认,还是感到惊讶。
王老师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具体情况属于学生隐私,我们不便多说。希望同学们尊重周随同学的个人选择,把精力集中到学习上来。好了,现在开始早读。”
老师的话像最后的判决,敲定了这个事实。
周舒喃怔怔地看着讲台,老师后面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教室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角落。
座位是空的。
桌面干干净净,和她第一次走进这个教室时看到的一样。
阳光被厚重的雨云挡住,教室里开着灯,那片区域显得有些昏暗和冷清。
那里再也不会有一个戴着耳机、面朝窗户、或者趴着睡觉的熟悉身影了。
他走了。
真的走了。
不是请假,不是暂时离开,是转学。是彻彻底底地,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视线瞬间模糊。
她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摊开的书本里,假装在认真早读,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黎梨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小声问:“喃喃,你没事吧?”
周舒喃用力摇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她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失态。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才勉强把即将决堤的泪水逼了回去。
一整天的课,周舒喃都上得浑浑噩噩。老师讲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笔记本上写的字歪歪扭扭。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空座位,每一次,心都像被针扎一下。
课间,她听到宋江和李辞屹在走廊尽头低声说话,语气里带着失落和不解。
“随哥也太不够意思了,走都不说一声。”
“唉,可能有苦衷吧。他那个家……”
“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
周舒喃默默地走开,心里一片冰凉。连他们……他最好的兄弟,他都没有告别。
放学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
周舒喃背着书包,独自一人走出教学楼。
她没有等周言一,也没有和黎梨一起。
她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校服外套,但她浑然不觉。
她站在马路对面,望着那栋熟悉的、墙皮斑驳的居民楼,望着三楼那个熟悉的窗户。
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
和周围其他亮着灯、透着生活气息的窗户比起来,它像是一个沉默的、被遗弃的空壳。
他真的不在这里了。
周舒喃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冰冷地滑过脸颊。
她想起第一次在这里偶遇他喂猫,想起那个傍晚他失控跑出来,她鼓起勇气抱住他……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却又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原来有些人,真的会像流星一样,突然闯入你的世界,留下短暂而耀眼的光芒,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她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昏黄的光晕。她才缓缓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单薄和孤寂。
这个夏天,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和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一起构成了周舒喃十七岁这一年,最深刻也最疼痛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