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是不是你?”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哭腔,“是你逼他走的?!就因为我说我喜欢他?!周言一!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
她情绪激动,语无伦次,挥舞着手臂,像是要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周言一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的平静。
“不是我逼他的。”他的声音依旧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是他自己的决定。月考前一天晚上,他来找过我,就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对不起’,另一句就是‘我要走了’。”
周言一顿了顿,目光扫过周舒喃瞬间僵住的脸,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他说……这里没什么可留恋的了。让你……好好过。”
“让你好好过”。
这五个字,像最后一道惊雷,彻底劈碎了周舒喃所有的坚持和幻想。她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瞬间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
她不再哭喊,也不再质问,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眼泪无声地流淌。
原来……他早就打算走了。
在她为他担心,为他难过,甚至鼓起勇气向哥哥坦白心迹的时候,他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那句“对不起”,那句“我会离她远点”,根本不是对哥哥的妥协,而是……告别。
他不要她的喜欢。
他甚至……不愿意当面跟她说一声再见。
这里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包括她吗?
原来她那些小心翼翼的关注,那些笨拙的靠近,那些自以为是的温暖,在他眼里,或许……根本什么都不是。
是她自作多情了。
一直都是。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周舒喃坐在冰冷的地上,单薄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可怜。
周言一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愤怒。
他气周随的不告而别,更气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
他蹲下身,想扶她起来,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喃妹,起来,地上凉。”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周舒喃没有反应,依旧呆呆地坐着,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瓷娃娃。
周言一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伸手,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周舒喃没有挣扎,任由他拉着,像个提线木偶。她的手机屏幕碎了,像她此刻的心。
“回家吧。”周言一捡起她的手机,塞回她手里,声音低沉。
周舒喃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模糊的影子。
周言一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堵得难受。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狠下心肠,拉着她的胳膊,半强迫地带着她往家的方向走。
“他走了也好。”周言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残酷的理性,“喃妹,忘了他吧。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那种人……给不了你想要的,长痛不如短痛。”
周舒喃依旧沉默着,只是被他拉着,机械地迈着步子。
眼泪已经流干了,脸上只剩下干涸的泪痕和一片冰冷的麻木。
忘了他?
怎么忘?
那个在夕阳下喂猫的少年,那个在考场递来纸条的少年,那个在电话里低声讲题的少年,那个在她拥抱时身体僵硬的少年,那个总是沉默、眼神却偶尔会流露出脆弱的少年……真的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从她的生命里抹去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南城的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却好像……已经提前结束了。
而那个叫周随的少年,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来了,又悄无声息地走了,只在她十六岁的天空里,留下了一道短暂而深刻的痕迹,和一个……无解的结。
兄妹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影子被路灯拉长,交错,又分开。中间隔着的,仿佛是一道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南城的初夏,似乎就在这个沉默的夜晚,彻底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