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地上,远处是工地机器运作的嗡嗡声,绿色的防护网像是婴儿的襁褓袋,钢筋水泥管是连接婴儿与母体之间的脐带。
带着绞丝银镯子,头上插着簪花的少女从被防护网包住的画室中走出来。
急匆匆往柳壶村的方向赶,收养她的菊婆脑子日益糊涂,也快到她脑子里“花神节”的日子。
她不想在看到那些人朝一个老态龙钟的好人扔白菜,欺负她浑浊的头脑。这个时候突然蹦出来的一个人拦住她。
那个人带着一顶大帽子背上和她一样背着写生用的画板,他像是小孩畅想未来时想象的标准画家,手上沾满丙烯颜料,指关节处残留着铅笔的铅渍。
“请问柳壶村怎么走?”他弱弱地问一句,像是一只拢着兔子皮的灰狼。
她皱眉,下意识想把身后的画板作为护盾,却发现动作太大,怕打草惊蛇只能作罢。
“你跟我走就到了。”她不再多说,想着把他带回去,也就让菊婆赢了,村里人也当她料事如神。
那个人压低帽檐,身体刻意弯下,像是背上的画板如有千金重。
寥寥炊烟,前方是低矮的房屋,晚上起雾把所有又包在纸里,只等着有人把中心的火点燃,让孔明灯腾空升起。
“吃饭了,别客气。”大娘把锅端上来,掀开锅盖,还冒着蒸汽,第一层外围是馒头几道小菜,中心放着的是一条色香味俱全的鱼。
褐色的汤汁淋在鱼身上,蒸汽环抱,在黄河里跳着,肉质历经江河波涛的捶打口感适中,鲜美非常。
第二层则是南瓜粥,熬的金黄,没放糖,用勺子舀出其中的南瓜,放在嘴边闻到的率先是清香,一口咬下是绵软,无味乃是致味。
“来来,吃吃吃,今天不用等文菊,那丫头不知道上哪儿玩去了,没准又替我去敲打那个道士了。”
随还与看着满桌的菜,无从下手,在他的记忆里这样的事几乎不会发生,所以他更多的是迷茫。
一双筷子把鱼肉夹到他碗里,顺着筷子看去是唐明含笑的眼,“吃啊,被当时的彩蛋吓怕了 。”
唐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在面对一个有凶手嫌疑的人自己还有闲心给他夹菜。
眉眼怎么也压不住,好在大娘还算健谈,扭过头去和她交谈,欲盖弥彰。
“谢谢。”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唐明一顿不自觉想扭头问问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转念一想,对方既然是轻语,便是不想让别人听见。事后去求证就更是不对了。
随还与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鱼肉,唐明和大娘聊得热火朝天。
“你和他的感情很好,以前在一起长大。”大娘上下来回打量着两个人调侃道。
“不是,只是普通同学……”
“是,一块儿长大的。”
两个人尴尬得对视一眼,大娘捂着嘴笑。
答是的是唐明,答不是的是随还与。
他为什么要答是,跟我这样的人扯上关系有什么好处吗?没事,这样的情况下唐明做出的判断也没错,顺着长辈说,总是要更讨喜一点。
“我回来了,家里来客人了。”前院的灯被打开,暖融融的灯光更是增添几分烟火气。
大娘急忙站起来跑出去,“是文菊回来了。”脸上的皱纹被笑容挤得站不住脚。
随怀与和唐明也跟着出去,像看看文菊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带客人来了。”她边进门边转过头看去像是想招呼客人,回头一看黑色的夜空和洋灰地那儿来的人。
“傻孩子,怎么往外看客人在这儿呢。”大娘握着文菊的手拍拍她,隔着一个人,随还与和她的目光对上。
随还与看着她,在他眼中“文菊”太过稚嫩,还不是感春悲秋的年纪,可情感是相互的。
“我是款冬,她是菊婆。我是她收养的孩子。”
把菊婆扶到椅子边上,款冬言简意赅的交代身份。
“我……”
“不用告诉我你的名字,你们也在这儿待不长,菊婆她年纪大了,记事没那么清楚,想走就走吧。”款冬说话间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随还与想要打听笔的下落,可笔又实在是太玄乎,随还与便又转了个弯问她。
“村子里有什么怪事吗?”
款冬的指尖打在桌子上张开口,刀片似的话从嘴里飞出来“怪事?这村里的怪事也就是那年村东头的郑家媳妇。”
唐明撩门帘的手一顿,菊婆和他擦肩而过,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提了一只煤油灯。
“郑家媳妇那丫头我还抱过她。那会儿真是自由,她满街乱跑。跑……跑累了就躺在菊花地里。穿着纸棉袄,脖里挂着五颜六色的花圈。”
菊花地,纸棉袄,花圈……这些东西都带有丧葬元素,她结的是冥婚,还是家里是开殡仪馆。
款冬狠狠瞪了唐明一眼,嗔怒,像是在责怪他们两个人提起老人家的伤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