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川:“……”
河琮接着絮叨:“我特地溜进来找你的,你就这个态度对我,啊?我给你写那么多广播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是不是该和我说声谢谢啊?别人都只关心你飞得高不高,只有我关心你疼不疼,累不累。”
陆时川:“……”
说不过他。
河琮一肚子的歪理。
但河琮也没有问是谁打的陆时川。
说他话多粘人吧,他却在某些事情上有着心照不宣的忽略。
河琮看看医务室:“都到这来了,进去涂点药呗?”
陆时川转身欲走:“不了。”
河琮:“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还这么犟啊陆时川?”
陆时川头也没回:“你现在知道了。”
河琮想了想,追上去,在自己衣兜里掏了掏,掏出一块餐巾纸来:“别动,至少让我给你擦擦呗。”
陆时川皱眉,抗拒地想要移开头。
可也不知的河琮哪来的力气,一手扳着他的后脑,一手拿着纸非得给他擦干净。
陆时川挣扎几秒后,终于放弃了抵抗。
河琮帮他擦掉血迹,端详片刻:“陆时川。”
陆时川没应声,眼神漠然落在他脸上,算作回应。
河琮慢吞吞地说:“你现在看起来真惨。”
虽然他说的只是陆时川青肿的脸,但陆时川却仿佛是被人戳中了痛楚。
陆时川难掩眼底愤怒瞪了他一眼。
河琮反而笑起来:“对,就是这个眼神,总算不是木头了。”
陆时川不想和他多扯,河琮仿佛是在看他笑话,这让他十分难堪。
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更不想让河琮看见。
陆时川穿上校服外套,摸了摸衣兜,手机还在。
他微微低着头,往赛场走去。
河琮跟在身后:“陆时川,你不会还要回去比赛吧?”
陆时川没答他。
当然还要比赛。喻树是不比了,可他还是要比的。
河琮拽住他:“陆时川,你可别太敬业了,不就是一场比赛。你瞅你身上的伤,真能行?”
那一撞,陆时川其实伤得也不轻。
被河琮一说,他才感觉到,自己膝盖火辣辣的疼,小腿腿骨也在隐隐作痛。
陆时川沉默着继续慢慢往前走。
河琮叹口气,追上来拦住他:“不比也没人说你的,走,回医务室。”
陆时川终于开口:“我没事。”
河琮:“真没事?”
陆时川:“嗯。”
河琮抬脚:“让我踹你一脚,试试?”
陆时川:“……”
陆时川:“没必要。”
河琮放下脚:“可我已经替你跟你们体委请假了。”
陆时川陡然抬头:“你?”
河琮耸耸肩:“对啊,就在我来找你之前,怎么,不信?不信你自己去问他呗。”
陆时川的手握拳又松开。
他倒不是说非得把运动会的比赛比完不可。
而是对河琮擅自替他做决定的行为感到不悦。
一种被人强行打开壁垒,登堂入室的不悦。
比起不悦,或许更多是莫名的无所适从。
陆时川轻轻地说:“……你管太多了。”
河琮笑得张扬:“我乐意。”
河琮看了眼时间:“反正都下午了,走,陪我去喝个下午茶。”
他的嗓音和他本人一样,清清亮亮。
似乎他从来都不会生气。
不论陆时川说什么,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他,他都不会受多大影响,而是淡定又轻快地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浅浅的酒窝,温温润润,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日光和煦。女装清丽娇美,男装秀气干净,对着他,任陆时川再冰冷也实在说不出太伤人的话来。
陆时川:“……我能说没空吗?”
河琮:“那我能问你为什么被打吗?”
陆时川:“不能。”
河琮笑得更灿烂了:“那我也不能。”
……
另一头,陈小山被喻树背到车里。
上车时陈小山的伤处被牵扯,疼得唉哟唉哟直叫唤。
喻树看着心疼,动作下意识放缓不少,可嘴上却依然毫不留情:“现在知道疼了?”
陈小山觉得委屈:“我怎么了我,我要不是为了去捡你的水壶,至于被撞成这样吗!”
他带着哭腔一通嚷嚷,把自己如何被人挤了一下,水壶脱手到跑道上,又是如何英勇地冲出去捡水壶被陆时川撞倒的全过程描述了一遍。
视线落在陈小山小腿上已经涂了药的伤处,白皙的肌肤上血痕刺目,看得喻树心头直揪。
他很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一开口又成了吐槽。
喻树:“我让你在休息区好好待着,你去跑道上干什么?”
陈小山:“……我看比赛啊。”
喻树冷哼一声:“你看比赛,你看谁的比赛?”
陈小山刚一开口就回过神来:“看……”
看陆时川的比赛。
可是直觉告诉陈小山,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说出陆时川的名字。
喻树不喜欢陆时川,每次提到陆时川喻树就会很不高兴。
陈小山嗫嚅了片刻,决定改口:“我哪知道看谁的,一直坐在休息区也太无聊了,你又不能陪我说话,我总不能找赵成去吧。”
赵成也有比赛项目,哪有时间过来陪小少爷。
喻树支着颌,斜眼盯着他:“哦,你的意思是,宁可随便看看别人的比赛,也不愿意过来看我的比赛。”
陈小山:“……”
咦。
所以。
喻树介意的是这个吗?
喻树这话是脱口而出的,说完自己也意识到哪里不妥,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正当这时,车在路边停下。
司机回过头来:“少爷,我去取一下您之前定的小蛋糕。”
陈小山喜欢吃热乎乎的甜甜圈和草莓小蛋糕,所以每隔几天司机就会去店里帮忙取一份定好的带回来。
喻树点头:“你去吧。”
司机下了车,车里就只剩下陈小山和喻树两个人。
陈小山的手指下意识抠着座垫。
原来喻树很早就在生他气。
可他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到。
陈小山并不是不想去看喻树的比赛,而是他本身就对喻树拿第一这种事太有信心。相比之下,好感已经超过50却迟迟不触发约会剧情的陆时川才更让他担心。
万一真的出现规则漏洞,而他迟迟不确认上报的话,若是被主系统先发现了,主系统直接开启对这个小世界的调查,那岂不是连他替宿主做任务的事也会一并被发现?真要这样,可就不仅仅是完成不了任务那么简单了!
可同样的理由之前他已经给喻树解释过。
再重复解释,喻树可能只会更生气。
陈小山不知道喻树为什么要生气。
陈小山不想喻树生气。
可喻树一声不吭地望着窗外,根本不想理他。
陈小山暗忖,他得想个法子把喻树哄好了。
陈小山绞尽脑汁,突然注意到车座位底下露出的一截床单。
万圣节那天,他顺手把床单塞到了车座位里,就忘了带下去。
陈小山抽出床单,罩住自己,然后转过头来:“我亲爱的喻哥——”
喻树愣住,不知道他想干嘛。
陈小山晃晃脑袋,假装自己是只可怜兮兮的鬼。
“——我亲爱的喻哥,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不是故意不去看你比赛的……”
“你一生气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你看我还受了伤的……”
“我飘都飘不动了,你看,你看……”
“喻哥,喻哥——喻哥!你看看我嘛!”
陈小山是个系统。
系统本身的性格设置并不多样。
但陈小山道歉撒娇起来却得心应手,好像他生来就会这么做。
喻树把脸扭开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陈小山不死心,往喻树身旁凑过去,探到他面前。
“喻哥,你知不知道我超在意你的……”
透过床单上的两个孔洞,望着陈小山碧蓝幽幽的双眸,喻树虽然脸还绷着,耳根却莫名发烫。
喻树终于开了尊口:“有多在意?”
陈小山一看有戏,举起没受伤的手比划:“有这——么在……”
话还没说完,床单却被喻树突然一掀,恰好掀到眼睛的位置。
陈小山的眼睛被蒙住,只露出了挺翘的鼻子,和半张不张的唇。
鼻头被人不甚温柔地咬了咬。
随即,柔软的唇被覆住,温热又甜腻的气息。
陈小山突然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
与此同时,就在车对面的临街路旁。
陆时川脸色铁青地望着这一切。
河琮站在他身旁,看看陆时川,又看看那辆车。
半晌,河琮吹了一声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