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双双倒地的瞬间,陆时川条件反射地搂住了陈小山,垫在他身下。等到陆时川反应过来时,他立刻去检查陈小山身上情况。
方才在相撞的时候,陈小山下意识抬手来挡,陆时川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膝盖磕在了他的小臂上。
陆时川也顾不得什么比赛了,急急问他:“还有哪里疼,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去医务室。”
校服和水壶都散落满地,陈小山的膝盖小腿因擦伤而渗出血丝,他抱着小臂更是疼得满头大汗,只顾着小声抽气。
陈小山运气也是真的差。他因为好奇,想过来看看陆时川比赛。可刚到跑道旁边,身后也不知道是谁挤了一下,怀里抱着的喻树的水壶就骨碌碌滚了出去,好死不死滚到跑道中间。
这个时候发令枪刚响没多久,陈小山估计他们还跑不到这儿,就硬着头皮冲上去想把水壶捡回来。
然而,他低估了运动员们的速度。
尤其低估了陆时川的速度。
手臂上钻心的疼。
之前胃疼发作,陈小山也勉强还能忍受。
现在小臂上的剧痛让陈小山禁不住颤抖起来。
系统本身是感觉不到疼痛的,痛感一般来自系统们自己选择的形象。大多数系统都会在购买形象时就把痛感感知调到最低,好让自己有事没事少受点苦。
但陈小山这副身体是喻树捏出来的人偶。
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陆时川不问还好。
一问,陈小山一抬头,眼泪就止不住地涌出来。
“好痛啊……”
不仅小臂痛,膝盖小腿也是火辣辣的痛。
陈小山想站起来,但他站不稳,撑着陆时川的手一蹬腿就软绵绵直往下坠。
陆时川一看这模样,不由分说就将他打横抱起,扭头就往医务室跑。
陈小山抬头一看,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公主抱。
“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的!”
陆时川没听他的:“别乱动。”
他话音微微发颤。
陈小山眯起眼,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慌乱神色。
眼神充满自责,无措,和痛惜。
让陈小山一时有些茫然。
医务室并不远,等被陆时川放在医务室的床上时,陈小山才发现他的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手臂上同样也有擦伤。
但陆时川不以为意,拽着医务室老师的手就说:“老师,麻烦你,看看他……刚刚撞到了,我不知道有没有……”
老师简单检查过陈小山小腿和膝盖上的擦伤,用药水帮他处理过后,才来试着抬陈小山的小臂。只轻轻一碰,陈小山就痛得嗷嗷大叫。
“杀人啦!呜呜……”
老师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叫唤什么呢。”松开手,直接说结论:“估计骨折了,得去医院拍个片子检查一下,别乱动啊这只手。”
随即小声吐槽现在的学生这么娇气,摔一跤就叫成这样。听得陈小山的脸白一阵红一阵。
而陆时川则眼眶微微发红,哑着嗓子点点头:“好,谢谢您。”
他惶惶然地伸手想去摸手机,才想起来自己还穿着运动员的背心和短裤,他手机在校服里,校服还在他们班的休息区。
他在陈小山面前蹲下来:“我去拿手机,我们去医院,你躺在这里不要乱动,好不好?”
陈小山简单地点了个头。
陈小山很想说不好。
他一点也不想去医院。
他只想找喻树。
很神奇。
在被撞倒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喻树的水壶要怎么办。
可是从刚刚一路上脑内给喻树传音到现在,喻树都没有回应他。是还在比赛吗?啊,想想也是,正在比赛途中突然脑子里响起传音呼叫,谁会乐意啊。
陈小山窝在床上抱着仍在作痛的手臂。
那不行,自己都已经受伤了,他喻树凭什么还要继续比赛!
难道比赛大过天?
陈小山合上眼就要继续给喻树发传音。
可还没等他发出去,就听见走廊里一声闷响。
随即是拳头砸在肉身上的声音。
他想打开全局监视,门却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喻树,脸色很差的喻树。
他刚比完一场跳远,身上沾着的沙砾还来不及拍掉,一手拎着自己的校服和水壶,一手握着拳,拳头上还带着些血迹。
而陆时川就站在他身后,嘴角明显也有血迹。
陈小山一看就明白了。
喻树揍了陆时川。
喻树径直走向陈小山:“走,回家。”
陈小山望望陆时川。
陆时川跟着进来了,脸色显然也不太好:“他需要去医院。”
喻树就跟没听见似的,向陈小山伸出手。
陈小山知道,比起去医院让医生处理,还不如直接回家,先暂时性脱离这副身体,让喻树帮忙给修补修补。花费的时间或许比去医院还要短。
但陆时川不知道。
陆时川皱起眉,走前一步:“我说了,他需要去医院。这次是我不小心,我有责任送他去医院。”
他身上的擦伤同样已经被处理过。
脸上的青紫和嘴角的血迹让他看起来格外狼狈。
喻树怒极反笑,回头冷冷地盯着他:“不要逼我再打你一次,陆时川。”
喻树也很气。
他让陈小山给自己写广播稿,可从头到尾就没看陈小山往主席台递过一次条子。他让陈小山给自己看校服和水壶,结果陈小山真就窝在草坪上,一点没有过来看他比赛的意思。
直到跑道那边传来喧哗,他才知道陈小山被人撞伤了。
撞伤他的不是别人,居然是陆时川。
怒。真怒。
当他赶到医务室,正遇上陆时川从医务室出来。
喻树想也没想,一拳就砸了上去。
……
陆时川心下愧疚,丝毫没有抵抗的意思,结结实实挨了那一拳。
可一听喻树要带陈小山回家,陆时川也不答应。
陆时川声音冰冷又平静。
“你打我多少次,也是一样的结果。”
陈小山望望陆时川,又望望喻树。
这俩人怎么就吵起来了?
喻树嗤笑一声:“是吗?”
他转身真要抬手,衣角却被人一拽,动作便生生止住。
陈小山已经从床上艰难地挪下来,没受伤的手还拽着喻树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别在这儿打架。”
他憋了半天也只憋出这么小声的一句。
别在医务室打架。
老师还在隔壁小房间呢。
陆时川也听见了陈小山的话,随即不甘示弱地说:“我不介意出去打。”
陈小山一听气不打一处来。
陆时川平时多理智一人啊,怎么现在又突然这么幼稚了!
他说的是打架场所的事吗?
他说的是不要打架!
眼看两个人再度剑拔弩张,而隔壁小房间也传来了老师的脚步声,陈小山当机立断:“我跟喻哥回去吧,我们自己会去看医生的。”
似乎是被“自己”两个字戳痛了。
陆时川有点无措地望向陈小山。
陈小山对他挤出一个笑:“没事啦,这次其实是我不小心,你们在比赛呢,我不该跑到赛道上去的。”
陆时川垂下眼:“医药费我会给你出。”
陈小山摆摆手:“不用了,真的没事。”
陈小山这番话将他撇得干干净净。
陆时川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陈小山转头对喻树可怜兮兮地喊:“喻哥……”
喻树看他这样,也不好再继续发火,走过来刚要伸手,被陈小山拦住:“你背我。”
笑话,他才不会让自己在同一天内被人公主抱两次呢。
那也太丢人了。
喻树不知他那点心思,从善如流地转身蹲下,陈小山费劲地爬上去。
两个人从陆时川身旁经过。
陈小山满怀歉意地对他笑笑,喻树则看也没看他一眼。
陆时川站在那里,日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只觉彻骨的寒冷。
身后响起蹬蹬蹬的脚步声。
他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的脸。
卸掉妆不戴假发的河琮,眉眼生得很秀气精致,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少年,笑起来还有浅浅的酒窝。
河琮一手搭在陆时川的肩头,不住地往医务室里张望,又回头看看陈小山和喻树离开的方向。半晌才回过头,又拍拍陆时川的肩膀。
“陆时川,你怎么了,垂头丧气的?”
河琮被主席台的播音员追了半天才甩掉,又溜到了一班的休息区。恰巧休息区看东西的同学去上厕所了,他索性就把陆时川的衣服和水壶拿上,再回跑道那边去。
他想得很美好,等陆时川撞线拿了小组第一,他就冲上去给陆时川递水递衣服,顺便来个大大的奖励式拥抱。
可还没等他走到跑道边,就听见人声嘈杂,说有人受伤了。
等他反应过来,只看得见陆时川抱着一个少年离开的背影。
陆时川一贯沉稳冷静。
但这个背影看起来是那样惊惶。
河琮顿时起了好奇心。
“说话呀,别老跟个木头似的。”河琮把陆时川的校服往他怀里一塞,伸手就要摸他被打的嘴角,“怎么还摔到嘴上了,你这是被人打的吧?”
陆时川如梦初醒,下意识躲开河琮的手:“别碰我。”
如果是别人,要么会被陆时川冷冰冰的态度激怒,要么就是自讨没趣地走开。
但河琮不一样。河琮不仅没有被激怒,也没有走开,而是把头凑到陆时川面前细细盯着他看,嘴里还自言自语:“嘶,打得可真狠啊,陆时川,你疼不疼的?没还手吗?真稀奇,谁会跟你一个冰山木头过不去啊。”
陆时川:“……”
陆时川:“这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
河琮笑起来:“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啊?那我说有关系,它就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