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山隔着透明的玻璃窗,艰难地在街边的树下找到了吸血鬼喻树的身影。
他身边站着一个肤白清秀的少年。
——是少年吧?
虽然他戴着金色的长发,穿着诡异的裙子。
但陈小山还是看出来,那是个少年。
陈小山心里警铃大作。
他给喻树又发了一条信息:聊什么呀?
可喻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居然回复都没回复,直接就关掉屏幕灯,把手机收进了裤兜里。
陈小山这一下就不爽了。
他想探听宿主的对话,可喻树关闭脑内传音的同时也关闭了同步监控。
陈小山那时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看来,宿主明显就是故意想逃避系统的监控。
这其中必有蹊跷!
陈小山腾地站起来,刚想往门口去,敏锐的听力却捕捉到洗手间那边的动静。
“哟,这不是南城一中的陆时川嘛。”
“你舅管我们借的钱还没还呢你知道不?”
“他肯定知道,瞅他那眼神。”
“打个商量,大过节的,陪哥几个玩玩,你舅的债就一笔勾销,怎样?”
声音不大,听在陈小山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陈小山的脚步顺势一拐,拐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光线很暗,几个流里流气五大三粗的男子,将陆时川围在中间。
陆时川脊背挺得笔直,昂着头,神情森冷。
陈小山突然闯进来,让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陈小山大声嚷嚷:“你们在干什么!”
为首的黄毛青年一看这只床单鬼个子小小,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淫丨笑几声,朝他勾勾下巴:“怎么,你也要陪他一起服侍哥几个?”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僵持的陆时川突然飞起一腿踢在他的膝盖上。说时迟那时快,陈小山也使出全部力气,狠狠地踢在黄毛旁边那个人的档间。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陈小山想也没想,伸手拽起陆时川的手腕扭头就跑。
慌乱之中,他没有往大厅跑,而是顺着走廊,一路跑到了深白时空的后门。
那几个人追出来,陈小山不敢松手,反被陆时川一带,带进拐角的小巷子里,蹲在大垃圾箱旁边。
直到追出来的人脚步声远了,陆时川和陈小山才站起来。
“啊呀,我冲动了。”陈小山一拍脑袋,“我应该直接让保安过来的。”
陆时川检查陈小山身上有没有刮蹭受伤的痕迹,这才说:“不,是我先踢他的。”
陈小山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想起在床单下他看不见,赶紧把床单撩起来,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你那一脚踢得太帅了!他们会投诉你吗,毕竟你老板那么严格。”
陆时川眉头微蹙,思考了一秒:“可能会。”
陈小山紧张起来:“那怎么办,会罚钱吗?我听他们说你舅舅欠了他们的钱,那他们以后还会来找你吗?”
陆时川伸手想揉陈小山的脑袋。
可对着一只床单罩成的小鬼,怎么都找不到落手的地方,只好虚虚地摆手。
“罚钱就罚钱呗,没关系的。”
他们敢对陈小山说那样的话。
陆时川只怪自己踢得不够狠。
陆时川避开了舅舅借钱的话题。
但陈小山知道,他舅舅为了给陆时川的母亲治病,不得已背着外甥偷偷去借了高利贷。如今利滚利,他家怎么都是还不上的。
后来陆时川被逼黑化,那群借高利贷的也有份子在其中。
虽说借高利贷不值得同情,可是陆时川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怎么能这么轻飘飘地说“没关系”啊!
很有关系啊陆时川!
人类真是难以看懂的生物。
陆时川见陈小山一直在揉膝盖,便蹲下来,捋起他的裤腿。
陈小山下意识后退一步,小腿却被他稳稳把住,躲闪不得。
“还好,没有伤到,你是抻着了吗?”
陈小山摇摇头。
他怎么好意思对陆时川说,自己刚刚是用力太狠,小腿抽抽了!
喻树做的这个人偶,脆弱得很。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肠胃不好,没有运动神经,打架也不行!
“我没事,我真没事。”
陈小山原地踏步给陆时川看。
陆时川这才放心。
陆时川说道:“谢谢你。”
陈小山耸肩:“害,素昧平生,拔刀相助罢了!”
“素昧平生?”陆时川强调了一下这个词。
“我只是一只床单鬼罢了!我又不认识你。”陈小山欲盖弥彰。
陆时川却点头浅浅一笑:“嗯,谢谢你,陌生的床单鬼。”
小巷子不比开了暖气的店里,虽然是十月底,但到了夜晚冷气就从地底幽幽地冒。
陆时川看陈小山穿得单薄,便说:“我们回去吧。”
陈小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还要进去打工?”
“嗯。”陆时川平静地说,“那几个人也没有打扮,明显是冲我来的,现在既然已经走了,那我不得继续上班吗?还没到下班的点呢。”
“你不回去的话老板会骂你对不对?”
陆时川勾起嘴角:“是的。”
陈小山觉得自己应该理解贫穷打工人,不能再给人添乱。
“那你进去吧,我在这外头走走,我去找我喻哥。”
陆时川欲言又止,但还是“嗯”了一声,转身从后门回去深白时空。
陈小山望望这空荡荡的小巷,尽头坏掉的路灯明明灭灭。这个季节飞蛾已经很少了,依然有几只在不知疲倦地撞击着灯罩。
陈小山望了一会,觉得心口有点堵。
他再次给喻树发消息:喻哥喻哥——我想你了喻哥——
才刚走出小巷子,却发现黄毛青年领着那几个人又回来了。
这次他们的目标,是陈小山。
“呦,刚刚踢哥的气势呢?”
“英雄救美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能耐!”
陈小山思考要不要脱离这副人偶身体直接遁走。
他后退几步,脊背却撞上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
“别退了。”喻树懒洋洋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我嫌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