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黄昏,天际铺陈开一片瑰丽的橘红与绛紫。主院东厢房内,云舒微正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翻看一本这个时代常见的草药图鉴,权当复习和了解本土药材。春桃在一旁安静地烹茶,茶香袅袅,与室内淡淡的安神香糅合在一起。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低语。云舒微耳尖微动,放下了手中的书册。特种兵的直觉让她对周遭环境的变化异常敏感。
很快,周嬷嬷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色,低声道:“大小姐,将军方才回府,许是今日在营中操练过甚,旧伤发作,疼得厉害,已经请了府医过去书房那边了。”
旧伤?云舒微心神一动。原主记忆里,父亲云毅确实常年征战,身上落下不少伤病,尤其是腰背和左腿,每逢阴雨天或过度劳累便会发作。这倒是个……机会。
她沉吟片刻,对周嬷嬷道:“嬷嬷,劳您去小厨房,用新送来的老姜,连皮拍碎,煮一大碗浓浓的姜汤来,要滚烫的。再找一块吸水性好的厚棉布,一同备着。”
周嬷嬷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应声去办了。
云舒微又转向春桃:“把我妆匣底层那个小瓷瓶拿来。”那是她前几日根据记忆里一个活血化瘀的温和方子,自己捣鼓着配制的药油,本打算用来揉搓自己落水后有些僵硬的关节,没想到先派上别的用场。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一口气,带着春桃,端着刚刚煮好、热气蒸腾的姜汤和备好的棉布,向云毅的书房走去。
书房位于前院,气氛明显比内宅肃穆许多。还未进门,就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云毅压抑着的、沉闷的抽气声,以及府医小心翼翼的声音:“将军,您这旧伤深入筋骨,寒气郁结,下官先为您施针缓解疼痛,再开几贴祛风散寒的膏药……”
守在门外的亲卫认得云舒微,通报后,里面沉默了一下,才传来云毅有些疲惫沙哑的声音:“进来。”
云舒微端着姜汤走了进去。书房里弥漫着一股墨香和淡淡的金疮药气味。云毅并未坐在书桌后,而是斜靠在窗边的软榻上,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左手下意识地抵住后腰的位置,脸色比平日苍白许多。府医正打开针囊,准备施针。
“父亲,”云舒微将姜汤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行礼后,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听闻您旧伤不适,女儿煮了碗姜汤,驱驱寒气。”
云毅抬眼看她,目光有些浑浊,带着忍痛的烦躁,只摆了摆手,示意她放下。
府医也在一旁道:“大小姐有心了。将军这是陈年旧疾,需得针灸药石慢慢调理。”云舒微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目光落在云毅不自觉揉按后腰的手上,以及他微微蜷缩、不敢完全用力的左腿,内心迅速判断:这症状很像现代常见的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加上长期劳损导致的肌肉筋膜粘连和寒气入侵。单纯的针灸和膏药,治标不治本。
她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平稳:“父亲,女儿落水后,翻阅了些医书,也曾得一位游方郎中指点过几句推拿松解之法,或可暂缓疼痛。您若信得过,可否让女儿一试?”
府医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大小姐,将军尊体,岂可儿戏?推拿之术,若不得法,恐加重伤势啊!”
云毅也蹙眉看向云舒微,眼神里是明显的不信。一个深闺女子,懂什么医术?
云舒微不慌不忙,她知道空口无凭。她转向府医,问道:“请问先生,父亲发作时,可是腰部剧痛,牵连左腿酸麻胀痛,甚至脚尖发凉?久坐、久站或弯腰后尤为严重?”
府医一愣,这些症状他刚才并未细说,没想到大小姐竟能准确描述出来。
云舒微继续道:“此乃筋络阻塞,气血不通,寒气凝滞所致。强力按压或适于针灸,反而可能刺激患处。女儿之法,旨在松解紧张肌群,促进局部气血循环,辅以热敷,将深层寒气逼出。”
她话语条理清晰,用的虽是古人能听懂的词,内里却融合了现代解剖学和物理治疗的理念。
云毅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连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他看向云舒微,这个女儿,似乎和以前那个唯唯诺诺、毫无存在感的形象截然不同了。落水之后,她变得冷静、果决,如今竟还懂医理?
“你……当真会?”云毅的声音带着怀疑,也有一丝被痛苦折磨后的松动。
“女儿不敢妄言。若无效,父亲再斥责不迟。”云舒微目光坦然。
沉默了片刻,云毅终于挥了挥手,对府医道:“你先下去吧。”
府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躬身退下了,临走前还担忧地看了云舒微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