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剑刃砍到石板，石渣飞溅，嵌进半个剑身。

跌坐到石板上的吸血鬼仰起头，怔怔地看向始作俑者。

纵使他躲的及时，也抵不过莱恩特的速度实在太快，白皙的面颊还是被剑刃割开一条殷红的口子。

“乌列不让你喝我的血，也教你不要理我了吗？嗯？”

“刚刚无视我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小东西？”

莱恩特咧开唇，抚上脸上的伤痕，露出的虎牙泛着戾气。

“记得这条疤吗？我现在还给你。”

圣剑从石板里拔出，他抬了抬手，残酷地笑道：

“猜猜看，你能躲几剑？”

吸血鬼脸色苍白地摇头，颤抖着身体，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奔向门口。

莱恩特像猫抓老鼠似地，跟在他身后漫不经心地出剑。毕竟比起以前，这只吸血鬼弱了不少，要是稍微认真起来，应该会失手杀了他。

“砰——”

在吸血鬼即将夺门而出时，圣剑砸向栅栏，生生改变了他原来的路径，逼得他只能又往回躲。

很快，吸血鬼在这样凌厉的攻势下被逼到角落，背脊抵到墙壁，退无可退。

在莱恩特又一次抬手时，他蜷在角落，瑟缩地伸出手臂挡了一下，痛苦却没有如期而至。

裹挟着剑风的利刃悬停在咫尺的距离——牢房里到处都是深深的剑痕，唯独这一下，莱恩特并没有砍下去。

他稍稍偏了偏剑锋，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吸血鬼。

“我没想无视你……我只是怕自己忍不住想要吸你的血……”

吸血鬼哽咽着用胳膊挡住脸，声音细细地发着颤。

真实牵强的理由。

莱恩特用剑身漫不经心地拨开他的手，看到了闪烁的泪光。

真漂亮，这双眼睛有着整个国度都少见的颜色。

乌黑，明亮，在莹莹的泪水中显出黑珍珠一样的美丽色泽。

喉结滚动了一下，莱恩特故意皱起眉威胁：

“下次早点说，嗯？”

呵呵，本来就没打算理你。

吸血鬼没有应声，垂下眸子，含在眼里的泪水落到剑身上，沿着剑锋滚落。

莱恩特下意识松开手，却听见对方说：

“你以前总是欺负我。每次……都很疼。”

啊……那时候。

莱恩特的思绪被他带回了以前。

和别的吸血鬼猎人不一样，他没有深沉的，必须要向吸血鬼复仇的过去。甚至可以说，他一开始就是被命运偏爱的人。

莱恩特出生于贵族世家，父亲是首都赫赫有名的法官，母亲是伯爵的女儿。

他天生就有极强的战斗天赋，剑术，骑术……所有教导的课程都以远超同龄人的速度掌握，赞美，追捧，他永远是视线的中心。

如果一个人一出生就享有某样东西，那他大概率不会珍惜。

莱恩特很快就感受到了厌倦，离开家，成为吸血鬼猎人，加入教团，都是因为……好玩。

是的，只是好玩。

他无数次想过，如果他是吸血鬼，那大概……不，是绝对，可以毫无负担地捕食、玩弄人类。

乌列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与众不同的家伙，浑身散发着与他天生不和的，伪善又光明的气息。

即便是同为圣职者的其他主教，也或多或少有自己的心思。在教皇面前多表现一点，调到更好的教堂……教团的勾心斗角，并不比贵族争夺领地与财产时少。

只有乌列，像没有灵魂的人偶，看上去无欲无求，仿佛与生俱来的任务就是拯救丑恶的人类。

虚伪，简直让人作呕。

莱恩特这么想着，他留在教团里，等待着发现乌列真面目的那一天。

他一无所获，直到有一天，这样的人，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保下了一只吸血鬼，并开始用自己的血饲养他。

好奇，抓心挠肝的好奇。

莱恩特对这只乌列留下的吸血鬼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这是只很漂亮的吸血鬼，一开始捉弄他，也只是因为讨厌乌列，后面却慢慢变成了……讨厌他只看着乌列，只听乌列的话……

这个虚伪的家伙有什么好的？

他这么想着，捉弄的手段变本加厉。怎么整都整不哭的吸血鬼，却在那天被乌列训哭了。

那或许是这只吸血鬼和乌列唯一一次爆发的冲突。他吸了别人的血，乌列把他摁在圣泉水里浸了一次又一次。

等乌列松开手，冷着脸转身离开的时候，他以为这只狼狈地爬起来的吸血鬼，眼里会写满恨意。

然而，没有。

他哭着去捉乌列的衣摆，求他不要丢下自己。被乌列甩开后脱力地跌在地上，又呜咽着踉踉跄跄地去追对方。

他哭的很惨，像可怜的弃犬。

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兴奋到快要战栗的莱恩特走上前，对他说。

“乌列不要你，我养你。”

“我会每一天都把你喂的很饱，你想吸谁的血都可以。”

他以为自己可以占据这只吸血鬼的目光，占据他的生活。

然而，对方却毫不犹豫地推开他，径直奔向了乌列。

多么愚蠢、让人生厌的忠诚啊。

胸腔里突然弥漫起一种特别又极其强烈的恨意。

很久之后他才明白，这种情绪，叫嫉妒。

完全陷入回忆的莱恩特，并没有听到，走廊里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以及杰斯那一声紧张的“主教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