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愣了好一会,他才慵懒地撑起身子坐起来,随手退开窗户,只见窗外层峦叠嶂,仙气缭绕,绿树花红,竟不知今夕何年。无明好像在跟鸿说话,又好像在自言自语:“不知现在的人间是什么季节了呢?我其实不喜欢冬天,太冷了,但又喜欢冬天,每次出事都是冬天,我和行深就更近了一步。世人都说神仙好,殊不知,做个普通凡人,与爱人相守,享受天伦,也是神仙的所求......我是不敢看元芠他们的,都是成双成对的,看着他们,我就更想行深了,越是想,我这心里啊就空落落的,难受得很。”
“你说奇怪不奇怪,我竟然不知道行深喜欢什么……”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着鸿道:“鸿,走,我带你去找爷爷!”说罢便跌跌撞撞起身,一路朝着祁老儿的住处奔去。
祁老儿见他病恹恹的模样,心疼得直皱眉:“你是不是又偷偷喝酒了?难受不?非云没给你喝解酒汤?”
“爷爷,我没事,我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无明一副讨巧卖乖的样子,让祁老儿更是心疼不已,“走,爷爷带你看看我从竹山带回来的宝贝。”
老儿将他带到自己的内室,墙上竟然满满当当挂满了剪影,大部分是筑繁和獜羿两人的,有几张是大伙一起的,还有一张,是无明和行深的。
“爷爷,这张……可以给我吗?”无明指着那幅剪影,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祁老儿把剪影从墙上拿下来,交到他手上,说:“好孩子,本来就是你们的东西。”
看着剪影里的自己与行深,便想起与这剪影有关的点点滴滴,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无明赶紧别过头去,说:“爷爷,我想让宽疏带我去跑跑,我不跑远,绝不下界去。”
你想要什么,爷爷都给你。”祁老儿笑得和蔼可亲,像极了宠溺孙子的普通老人,巴不得把世间最好吃的糖也给他。
那日,宽疏带着无明在天界足足驰骋了两个时辰,直到无明酒意尽散,神思清明。
天池私宴第二日,獜羿果然第一时间便直奔元真的行宫,原想悄悄寻夜璃,却被御卫半路拦下,径直引至元真寝殿外候见。
“进来吧。”元真明朗沉稳的声音打断了獜羿的局促。
獜羿推门而入,只见元真早已端坐长案旁,不知是在挥毫还是批阅奏章。
“爹。”
“干嘛来了?”元真依然埋头在桌案上,头也没抬。
“……不是您找我来的吗?”
元真抬眼瞥他,缓缓搁下笔,绕过长案走到獜羿身边。父子俩极少如此近距离相对,獜羿忽然生出几分自己仍是稚子的错觉——元真身上的气场太过强大,他不自觉缩了缩肩,低下头,像个等着挨训的犯错孩童。
“说说吧,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獜羿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仍想狡辩。他知道瞒不过元真,只是不解为何对方不直接揭穿,权衡几遍,终是咬了咬牙,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说完又耷拉着脑袋等待训斥。
料想中的盛怒没有降临,只传来元真平静的询问:“你打算如何收场?”
獜羿怔愣片刻,“……我正想来问姐姐的意思。若他俩真有几分情意,发展发展也未尝不可。”
“尽是胡闹!”哪怕是一句重话,元真依然说得心平气和。
“我这也是没办法啊!”獜羿突然觉得委屈,“您不知道淇长老那阵仗,他真要出马,别说请旨赐婚,怕是能直接把姐姐塞进新房,来个米已成炊、板上钉钉。”
看着獜羿说得有模有样,仿佛身临其境,元真沉了声,“明明是自己犯浑,倒推搪到长老身上。”
“……我知道错了。如果姐姐是抗拒的,我一定找淇长老说清楚,他非要我娶他们人鱼姑娘作为弥补,我也认了。”
“嗯,这个可行。”
“不是,我随口说的……您怎么不听重点啊?”獜羿嘟囔着。
“哼,我是管不了你了,你自己的事,自己好自为之。”
獜羿心里一暖,忙上前讨好地给元真斟了杯热茶:“爹,其实若姐姐愿意,您是认可奇哥这个女婿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