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深一把将他抱住，声音温柔又怜爱：“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可知我会心疼？”

无明的唇瓣止不住地颤抖，眼尾泛红，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行深，是你吗？”

行深温柔地凝视着他，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梢，语气笃定：“是我。”

“行深，你不要走……”无明收紧双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嵌进骨血里，像溺在深海的人拼尽全力抱住唯一的浮木。

“嗯。”行深的声音依旧温柔而坚定。

“如果这只是梦，你把我带走，我不要醒过来……”无明将脸埋进他怀里，贪婪地嗅着那独有的木质清香，恨不能将自己揉进他的肌理，再也不分开。

行深被勒得几乎无法呼吸，却只是宠溺地拍着他的背：“净说胡话。喝了整整一坛桃花醉，现在难受吗？”

“不……我不难受……”无明的鼻音越来越重，玉白的脸颊烧得像红瓷，银色月光下泛着让人心颤的光泽，“如果早知道喝酒能见到你，我天天喝，再也不要醒过来……”

“既然当初执意送我去重塑仙身，你就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无明，我一直在。我最不舍的人是你，你要保重好自己……”

行深说完，化作万千星星点点轰然散开，把冰原照得透亮如白昼，也只一瞬，敛尽星芒归于平静，连空气都不曾激起涟漪。

无明怀里骤然一空，身体踉跄着扑倒在地，寒冰入骨般生疼，让他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半分。心底在歇斯底里地唤着“行深莫走”，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急痛交加间，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回神，发现自己躺在药云宫的病榻上——非云半抱着他，小弟子正忙前忙后擦拭血迹，淇长老弓着身锁眉而立，小心翼翼地唤：“陛下……陛下，醒了吗？”

无明只觉天旋地转，用尽全力抬起灌铅般的手，不听使唤地往脸上抹去，一脸的水渍，不知是汗还是泪，他胡乱地挣脱非云的双手，一头重重地栽倒在榻上，透过沉重得不像话的眼皮，看见鸿正在床上捡珍珠。

“陛下，咱再也不能这样灌自己，听话啊，你看你多遭罪，都快脱了人形了......”淇长老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鸿把淇长老的珍珠捡起来，放回到淇长老的手上，再乖乖地窝回无明的怀里。

“我没事……”无明的声音沙哑如沙砾，细小如蚊蝇。

“绡，心里不痛快就找人打一架，不比喝酒舒坦？你看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幸好元芠发现得早送你回来，不然你也得随行深去重塑仙身。”非云叹道。

无明已回神，百般滋味无法言说，心头空荡荡的，只有寒气来肆虐，他的心也跟着在颤抖。浑身上下都沉重无比，尤其是头，他像掉进一个漩涡里，迫不得已地随着涡流没有休止地旋转，心口一阵恶心，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众人又是一阵忙乱。

非云赶紧拿起床头一只盒子，打开，取出一颗冰透的丸子，二话不说撬开无明的嘴塞了进去。

丸子入口即化，化作一团热气钻进喉咙，瞬间渗透全身——最先舒缓的是那昏沉的头，终于脱离了万恶的漩涡，得以喘息；接着是四肢百骸，沉重感渐渐褪去，麻热感窜遍周身。

“你这酒醉得蹊跷，我灌了两碗醒酒汤都不见效。现在感觉如何？”非云望着无明脸上终于泛起些血色，一直紧绷的神色这才松缓下来。

如获大赦的无明静静看着非云，声音仍带着沙哑：“你给我吃了什么？”

淇长老在一旁抢答道：“这是先生特意为你炼制的回魂丹，命人连夜往返北境极寒之巅取来万年玄冰，配上离仙草的残根，再用灵力熬了六个时辰才炼成。”

无明看着满脸疲惫的非云和形容憔悴的淇长老，心中一阵酸涩不忍，竟少有地低声道了句“谢谢”，缓缓躺回床上，轻声道：“我没事了，你们去休息吧。”

“绡，喝闷酒不仅伤身更伤神，这次如果不是离仙草给了我感召，恐怕你还要遭更多的罪。”非云在无明的惊诧和不解中继续说：“你被送回来时，全身冰透，一直在无知觉的抽搐，呕尽了那坛子桃花醉，就是呕血。我试用了很多医药都无济于事。突然一截离仙草的残根悄无声息地落在我的诊案上，周身包裹着跟你相同的灵气，因此，我开了那方子。我想，兴许是有人看不得你这般遭罪，特地送来这救命的离仙草吧。”

温热的水汽瞬间漫上眼眶，无明怎会不懂非云的弦外之音？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他真的一直在……”

非云帮他掖好被角，道：“元芠送你回来时特意交代，此事莫要声张，等你舒坦些便去走动走动。”说罢，便带着淇长老离开了房间。

鸿欢腾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凑到无明枕边，将那几颗滚烫的珍珠一颗不剩地吞入腹内。感知到小家伙的举动，无明忍不住破涕为笑，抬手轻轻握住它，嗔道：“你怎么跟淇老头一样，这般贪嘴又敬业？”

无明若有若无地摩挲着瓶身，神思已经又飞到了冰原上，他似乎看到了遍野的离仙草，那里的盎然生机孕育着他触不到的恋人。

“行深，我真的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