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穿过半里珊瑚林,便抵达一片平川——地面上铺着各色大小不一的珍珠与宝石,熠熠生辉。平川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红珊瑚柱,由数根粗壮高挺的红珊瑚相互缠绕而成,似在守护着什么。无明等人走近,才见珊瑚柱内隐隐透出一抹幽幽红光,若隐若现,竟是个图腾;细细辨认,那图腾正是一个“沧”字。无明这才忆起,旧王名“沧”,此处便是他的归隐之地。
无明退后一丈,恭恭敬敬朝旧王行跪拜礼,语声谦谨:“晚辈绡,无意惊扰先人。”
獜羿见无明这般郑重,哗啦一下跟着跪倒,还顺手拽了把呆站在旁的筑繁。
“獜羿哥,这是你……姥爷?”无明痞笑着调侃。
獜羿如梦初醒,当即深深拜了下去。
海里传来空灵浑厚的男声,似从深海最深处漾出:“绡王,礼重了,请起。我已归隐,恕我不能面见。”
无明起身,抬手指向獜羿朗声道:“沧王您看,我把谁带来了——这是公主溪的孩儿,獜羿。”
“獜羿见过……姥爷。”獜羿声音发紧,像个既乖巧又生涩的孩子。
“是溪的孩儿,如此甚好。”话音未落,獜羿掌心忽多了支红珊瑚似的小枝,盈润得像被星辰反复打磨过,“这是你母亲的胎血结晶,带回去吧。”
“绡王,溟海后续数万年基业,就有劳你费心了。”
无明一听眉头微蹙——数万年?淇老头能撑多久?面上却恭谨应道:“绡义不容辞。”
“海乃万物之源,生灭不离其中,心念在,归宿也。”
三人拜别沧王,回到衍绡宫时已入夜。淇长老第一时间赶来,行礼后便问獜羿:“世子,拿到了吗?”
獜羿刚得了母亲遗物,本就有些恍惚,猛地想起淇长老昨晚那不容推却的“盛情”,顿时惊醒,紧张追问:“什么?拿到什么?”
“公主溪的胎血结晶啊。”淇长老笑嘻嘻道。
无明眯起眼抢着问:“老头,是你安排鱼群引我们去沧隐的?早料定沧王见了獜羿会给结晶?”
“陛下果然聪慧,什么都瞒不过您。”淇长老恭声道,“人鱼族除性命外最看重两样——一是胎血结晶,通常由父母保管,待子女成年交还。世子,这结晶您务必收好,日后大有妙用。”
“有什么用?”獜羿追问。
“容老头卖个关子。”淇长老笑得一脸得意。
“老头,我的胎血结晶呢?”无明挑眉问道。
“陛下是溟海唯一例外——您非卵生,是裹着行深精血经冥火历练而生,本就没有胎血结晶。当年我们捞起您时,您还是个肉球,一展开就是个不哭不闹的婴儿,连第一颗眼泪珍珠都被行深吃了……”
无明恨不能立刻捂住淇长老的嘴——这老头竟叭叭把最不能说的都抖了出来!
“深儿吃了你的珍珠?怎么吃的?”筑繁眼睛瞪得溜圆。
“你那小玉瓶里装的,是不是你的……珍珠?”獜羿凑过来问。
“听那瓶子晃荡的声响,好像还不少呢!”筑繁咋舌。
臊!简直臊死人!
无明脸涨得通红,缓缓放下捂嘴的手,忙岔开话题:“老头,昨晚那盘珍珠是人鱼独有的吧?怎么那么大?”
一提昨晚的珍珠,獜羿和筑繁顿时来了精神。
淇长老欲言又止,半晌才硬着头皮坦白:“那确实是人鱼族的珍珠,不过不是眼泪,是……是人鱼初潮血或初精炼制的。”
“有什么用?”无明追问。
“送给心爱之人,相当于下了道钟情自己的情蛊。”
空气骤然冰冷,像有冰碴子顺着脊梁骨滑下去,三人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筑繁和獜羿瞬间石化,仿佛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奇哥哥通知到了吗?”无明忙不迭岔开话题。
“嗯,奇护使和夜璃姑娘会提前一天到溟海,会合后一同出发。”淇长老又问,“听说夜璃姑娘是公主溪的长女?”
“正是家姐,擅长蛊惑之术。”獜羿点头应道。
淇长老点头:“夜璃姑娘可已成家?”
三人对淇长老的瞎操心早有“条件反射”,獜羿忙道:“长老,家姐已成家。”
筑繁和无明齐齐瞪向獜羿。
淇长老只得点头作罢。
“姐嫁给谁了呀?”筑繁脑子一抽就问了出来。
淇长老立刻摆出和蔼可亲的模样,等着獜羿回话。
若眼神能杀人,筑繁此刻已身首异处。獜羿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咬着牙一字一顿道: